蕭珩點點頭,沉吟片刻,問道:「叔父,越王八劍真能解開炫光劍的封印?」
一痕道:「炫光劍乃薛烷祭劍而成,聽說薛烷生於陽時陽刻,因此炫光劍靈力霸道無比,陽氣極盛,上古之劍中,只有越王八劍可以與之抗衡,因八劍所用的礦鐵採自崑崙山巔的向陽之處,不過,八劍將一塊整鐵分而煉之,所以必須要八劍匯齊,方能有如此力量。」
一旁的長書忽然插話:「如果八劍不齊,可以用其他的劍來代替麼?」
一痕搖頭:「八劍之中,缺了任何一劍都不行。八劍若是不齊,純陽之力達不到頂峰,會被炫光劍力量吞噬,八劍都將毀去。」
大家面面相覷,長書駭然道:「炫光劍這麼厲害……」
一痕頷首:「自古活人祭劍,本就威力無窮,尤其祭劍者是陽時陽刻或是陰時陰刻出生的人。」
長書想了一想,又問道:「既然八劍是自崑崙山上極陽之地採鐵鑄成,那萬一他們找不到八劍,用同樣採自崑崙山的礦鐵鑄成寶劍,會不會也有八劍的威力?」
一痕笑著搖搖頭:「千百年來,山野更迭,崑崙山早已不存在了,哪裡採去?據我所知,只有當年黃宸留下來的那兩塊黃鐵,才是同樣採自崑崙山,不過材料雖然相同,黃宸卻是在崑崙山的極陰之地採到的,所以即使用那兩塊黃鐵鑄成神劍,力量也完全與越王八劍不同。」
蕭珩聽到此際,不由想起當日長書被逐出師門一事,心下頓時有些惴惴不安,忙看了長書一眼。
長書渾然不覺,沉吟道:「那兩塊黃鐵也算是鑄劍至寶了,對了,另一塊黃鐵還在月娘那裡麼?」
蕭珩有些不自在,只盼早早結束這個話題,只隨口道:「月娘出了百靈島,她身邊那塊黃鐵便不見了。」
長書以手托腮,若有所思:「月娘出了百靈島便是去了連雲莊,莫非那黃鐵在連雲莊裡?」她眼睛一亮,又道:「對了,葉姑娘的姐姐不是在連雲莊裡麼?我去找葉姑娘,讓她想辦法問問看。」她說到做到,立時便起身去找葉霜華。
蕭珩苦笑一聲,望著她背影默然不語。一痕看著他面上神情,撫須嘆道:「當日之事,不知阿書是否還心有芥蒂?」
蕭珩低頭不語,良久只道:「她一直不肯回青鋒谷,應該還是有些介懷吧。」
他想起一事,忙抬頭問道:「對了,當日她用其中一塊黃鐵鑄成涵光劍,試劍之時被我斬斷,我總覺得那劍斷得有些蹊蹺,叔父知道原因麼?」
一痕道:「我又沒見過涵光劍,哪裡知道?不過黃宸用那黃鐵鑄劍之時,他妻子黃氏以身投爐,聽說投爐之前曾下過詛咒,要鑄劍之人不得善終,那劍斷了說不定還是好事,不過,這些也都只是傳說而已。」
不一會兒,紅藥找來,一痕早有睏意,便隨著他起身回房。
兩日之後,一痕與紅藥相偕離去,這日晚間,長書仍是扶著蕭珩,慢慢走到湖中的涼亭之內。
月華如水,從涼亭上往外看去,滿院清輝花影,盪漾在一池清水之中,遠處委婉悠揚的琴聲傳來,顯得格外空寂。長書輕嘆一聲:「真好聽。」
夜風輕輕拂動兩人衣袂,蕭珩微微一笑:「的確不錯,不過我更想聽你吹笛給我聽。」
長書白他一眼:「有什麼好聽的?那晚還沒聽夠麼?」話雖如此,她還是從懷中摸出那支竹笛,拿在手中輕輕擺弄,猶豫片刻,放到唇邊。
蕭珩聽她吹了一會兒,不由笑道:「不是這樣的。」說罷,按住她的手指,輕輕用力,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扳開,微微屈起,又重新搭在竹笛上,柔聲道:「這樣就好,再放鬆一些……手心好像握著個雞蛋——你再試試看。」
他指尖溫熱,按住她手指之時,傳來的熱度令她心跳漏了半拍,長書心猿意馬,不由偷眼看他,只見他低垂著眼,神色極為認真,蕭珩見她一時沒有反映,催促道:「快試試。」長書急忙收攝心神,輕吹起調。
他凝神聽了片刻,又搖頭道:「還是不對。」
長書微惱,放了竹笛道:「不吹了。」
蕭珩笑著在她額頭上彈了一記:「一點都不虛心。」抓住她的手,讓她握住竹笛:「你口型不對。」說罷,俯過身來,長指忽然撫上她唇角,輕輕按住她下唇:「下唇別太用力……」
長書瞪著他,臉慢慢紅了,故意別過臉去,將他一推,嗔道:「這麼難吹,以後都不吹了。」
她這一推正好推在他胸前傷口之上,蕭珩低呼一聲,埋頭捂住胸口,長書推了推他肩膀,赧然道:「很疼麼?」
他低笑一聲,攬過她肩頭,搖了搖頭。
長書輕輕靠在他肩上,輕聲問道:「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
蕭珩道:「我想先回青鋒谷。」
長書一愣:「你不去百靈島拿驚鯢劍?」
「……有常九在百靈島看著,驚鯢劍倒是不急,如今最緊要的,是趕快回青鋒谷把百草之事告訴師父和師公。」他低嘆一聲,又道:「李之儀在北淵宮看破了我和哥哥的打算,看來她和百草比我想象中更難對付,必須早日讓師父和師公知道,也好有個防備。」
他沉默片刻,遲疑道:「再說,我總覺得,百草這麼多年隱匿在谷里,為的恐怕不只是越王八劍這麼簡單,真鋼劍和斷水劍都在藏劍閣裡,我得想個辦法先拿出來……還有月娘,我出谷之時,總覺得她有些古怪……」
長書問道:「她怎麼了?」
蕭珩慢慢搖頭:「我也說不好,只有儘快回去看看再說。」
長書不語,心下默默盤算。
蕭珩輕輕撫摸她的髮絲,試探著道:「再過不久,就是清明節了,你……有沒有想過回青鋒谷去看看林師叔?」
長書沒搭話,他心頭亂跳,緊張等待著她的回答。
半晌,才聽她低聲道:「我得先回黎家渡,跟五爺交代一聲,我出來這麼久了,也該先回去看看他。」
蕭珩大喜,顧不得胸口傷勢,將她緊緊揉進懷裡,笑道:「其實師父和師公,一直都希望你回去……」
長書有些怔忪,良久不說話,他有些不安,握住她肩頭,將她微微推開一些,凝視著她雙眼,問道:「當日之事,你還在介懷麼?」
長書這才微微一笑:「早就沒放在心上了。不錯,不久之前,我還有些怨你,不過後來想想,若不是你,我恐怕今生也不會走出蒼梧山,也不會跟著五爺學習鑄劍之術……」她笑了片刻,看他一眼:「不過你可要小心,若我回了青鋒谷,下一次的試劍大會,我一定會贏你。」
蕭珩大笑:「那可不一定,如果你輸給了我,可要答應我一件事。」
「答應你什麼?」
他只笑而不答,長書看著他面上的歡欣笑意,心中鬥志燃起,咬牙道:「那咱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