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慢慢站起身來,在他身後一字一頓道:「不必開門了,這門被我做了手腳,只要你從裡面關上,便再也無法開啟……」
風千冥霍然回身,呲目道:「你說什麼?」
蕭珩冷冷一笑:「我是說,你和我,都只有關在這石室之內了,你這石室是什麼構建,你自己清楚,你出不去,也別想別人進來救你,因為這裡無論發生了什麼,外面都是聽不見的。」
風千冥面上神色一變:「你瘋了不成?你把自己也關在這石室之內,莫非是想和我同歸於盡嗎?」
蕭珩目中光芒一閃,未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的表情,慢慢搖頭道:「錯!我會殺了你,然後從這裡走出去。」
風千冥無法置信:「你?就憑你?想殺了我?」他好像聽到了什麼極為好笑的事,忍不住哈哈大笑:「本宮主隨便一齣手,便能斷了你一根肋骨,你竟然會認為你殺得了我?」
蕭珩面色平靜,頷首道:「要殺你並非難事。難道你現在還看不出來,我是故意激怒你,讓你打斷我的肋骨的?這樣一來,才會讓你放鬆警惕,以為我的功力低微到不足以捱上你的隨手一掌,你甚至都不會想過在使出攝魂大法前先廢去我的功力。」
風千冥鬢邊青筋隱隱跳動,心下惱恨,面上卻是笑意不減:「哦?那倒真要試試,你的功力究竟如何!」話音一落,他已飛身撲來,左掌一推,掌風排山倒海,驚天動地,霎時間石室內風起雲湧,將室中物什激得搖搖欲墜。蕭珩倏然一閃,身影如花瓣飄落,細雪紛飛,輕飄飄避過他驚濤駭浪般的掌風,落在風千冥面前,笑道:「你瞧,你用了攝魂大法,功力已經喪失了三到四分,我現在要殺你,已經有了一半的勝算。所以,其實是你自己的愚蠢和狂妄,給了我機會。」
風千冥驚怒不已,直覺便要一掌揮出,轉念一想,硬生生按下衝動,咬牙道:「本宮主不逼你寫越劍詳考了,你把門開啟。」
蕭珩搖頭,冷冷逼視著他道:「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不怕你逼我寫出越劍詳考,然後再殺了我麼?我現在告訴你,因為我本就打定了主意,在你除去百草和李之儀後就殺了你。這門我會開啟,不過是在殺了你之後。」
風千冥狂笑道:「無知螻蟻,也敢來與日月爭輝!」
蕭珩面色一沉,目光冷冽如冰:「無知螻蟻?對,你就是那無知螻蟻,就憑你一個小小的北淵宮主,也敢來打越王八劍的主意?你大概還不知道我是誰吧?我才是越王八劍的真正主人!我的身上,流著霸主越王的血脈,你來跟我搶八劍,才是來與日月爭輝,自不量力!」
風千冥多年來執掌北淵宮,眾人前呼後擁,俯首帖耳,從來聽到的都是歌頌讚美之辭,何嘗受過這般挑釁和衝撞,偏生又奈何他不得,只怕殺了他當真再無法出去,當下胸中怒火直竄,氣血翻湧,忽覺喉間一甜,竟似有幾分走火入魔之象,忙收懾心神,咧嘴笑道:「好小子,看不出來你這般狂妄,好,我倒是要看看,你要如何殺我。」說罷,竟轉身走到軟榻之前,閉目坐了下來。
蕭珩見他面色忽然平靜,知道說得再多也不能再激怒他了,便也不再多言。他方才雖然避開了風千冥的掌力,但風千冥內力太過渾厚,即使已經失去了部分功力,但威力仍是驚人,蕭珩本是傷痛未愈,那一閃已用盡了全部真氣,此刻手足虛軟,便暗中尋思道:「如今情勢,想要與長書和哥哥全身而退,必得殺了他才行,可我若不能在這石室內殺了他,只怕便再無機會了……依我此刻的實力,與他相比還是太過懸殊,還是得想辦法繼續擾亂他的心志,讓千回草快些發揮效力才是。」
風千冥坐了片刻,見他沒有任何行動,也未聽見他任何聲音,忍不住張開眼睛,陰笑道:「怎麼?不敢動手?」
蕭珩坐在被他掌風劈爛的石凳上,彎腰拾起一塊尖利的碎石,閒閒笑道:「我為什麼要動手?反正你遲早會死在我手上,讓你多受一點痛苦和折磨不是更好?」
風千冥陰測測笑道:「是麼?你有什麼本事折磨我?」
蕭珩抬眼,環顧了一下這石室,答非所問:「這間石室也不知道有什麼好,居然用來當宮主寢宮,這裡,應該住過好幾任宮主了吧?」
風千冥面無表情,冷哼道:「你想說什麼?」
蕭珩微微一笑:「沒什麼,只是我看那宮史紀略上說,你的前一任宮主,是在寢宮中暴斃身亡的,你剛剛打不開門,我看你有幾分怕關在這石室裡頭,莫非你的前一任宮主是在這裡被你殺的?」
風千冥冷聲道:「是我殺的又怎樣?我既然有膽量殺他,便不怕他做鬼來找我,本宮主活了這麼多年,從不怕這些鬼神之說。」
蕭珩瞧著他,緩緩笑道:「是麼?那就等等看好了。反正你方才激動一陣,又運了不少真氣,千回草說不定馬上就會發揮效力了。」
「千回草?反正是幻覺,本宮主怕什麼?」
蕭珩搖頭嘆道:「風宮主此言差矣。沒聽說過幻覺也能殺人麼?說不定到時還沒等我殺你,你自己已經把你自己殺了。」
風千冥心底深處緩緩升起一絲戰慄,他縱橫北淵宮數十年,第一次有了隱隱約約的恐懼之感,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強自鎮定道:「你這小子慣會虛張聲勢,我吸入了千回草,你也一樣吸入,莫非你就不怕?」
蕭珩手中握住那塊尖利碎石,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唇角噙著的一絲笑意寒氣迫人,緊緊盯著他雙眼道:「沒錯,我不怕。因為我只有二十出頭,你卻已經活了八十多年。我沒有做過什麼虧心事,而你做過的虧心事多如牛毛,你害過多少人,挖過多少人的心臟,拿走了多少人的性命,恐怕你自己也數不清……」
風千冥眼角微微抽搐,額角汗水一滴一滴落下,蕭珩居高臨下俯視著他,冷冷瞧著他雙目之中漸漸湧上的恐懼和迷亂之色,輕嘆一聲,道:「現在我殺掉你的勝算,已經有八分了。」
風千冥忽然縱身而起,雙手直插入蕭珩胸膛,怒喝道:「住口!我現在就殺了你這小子,讓你跟我一起去見閻王!」他手指如剛似鐵,利如鷹爪,狠狠抓來,蕭珩忙飛身閃開,卻是遲了一拍,胸前衣襟「呲」的一聲撕裂而破,胸口猛然間一陣劇痛,已經被他利指刺出數個血窟窿。
蕭珩噴出一口鮮血,疾退數步,揚聲笑道:「你看,就這麼著你都殺不了我,看來我的心臟,你是吃不成了。風千冥,你完了。」他咬牙撕下一塊衣襟,纏在胸口,瞧著風千冥已微微扭曲的面容,暗自戒備,口中只道:「何必還在這裡苦撐呢?你可知道多撐一會兒,痛苦便多一分,你若是求我,我便可考慮一下,幫你了結這種痛苦。」
風千冥聞言,更是氣極攻心,幾乎完全失去了理智,怒吼一聲,撲上來道:「你這小子竟這般惡毒,本宮主就是死,也絕不會讓你好過。」他本已漸漸被眼前幻想所迷,此時體內真氣四竄,一招一式間完全失去從容,行動間帶出的呼呼厲風,卻是更為兇猛狠辣,蕭珩左避右閃,不一會兒已是氣喘吁吁,身形漸滯,心知閃下去不是辦法,眼見風千冥一掌掃來,眉間破綻大開,此時正好從一數到七,心下一喜,手中那塊尖利碎石如利劍揮出,尖端正正刺入風千冥眉心。
風千冥身體晃了兩晃,後退兩步,狂吼一聲,將那碎石拔出,額上鮮血汩汩湧出,雙目赤紅,似要爆裂開來一般,身手卻彷彿更加兇悍,如猛獸一般再度撲來,蕭珩給他拖住雙腿,掙扎著爬了兩步,拾起那塊碎石,體內殘餘真氣一貫,將他抱在自己腿上的一根手指頭割了下來,風千冥也不覺痛,似已完全瘋狂,一手拖著他雙腿不放,一手不斷隔空抓來各種物件,往蕭珩身上扔去,隨即又張開口,咬住他腳踝。
兩人在石室內四處扭打翻扯,所學的劍招掌法竟是完全用不上了,只是憑藉本能相互纏鬥,室內一片狼藉,石屑四揚,也不知過了多久,蕭珩意識漸漸模糊,氣息也越來越微弱,他大口喘/息著,護住心脈的一絲真氣再也凝聚不住,漸漸也落入千回草營造的幻覺之中。
他似走入一條幽深黑暗的長長通道,恍恍惚惚間,彷彿感應到那厚重的石門之外,有人正在一遍一遍地低呼著他的名字,可他再也沒有力氣移動半分,腦海中有個聲音在說:「就這樣去了吧,反正哥哥已經找到了……」他面含微笑,漸漸閉上眼睛。
眼前紛繁畫面如煙花般一一綻放閃過,最後沉寂在一片黑暗之中。黑暗的一角,有個素衣女子清泠如水,手執一把長劍,含著笑,蹙著眉,輕輕喚他:「蕭珩。」
他驀然睜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推開身邊風千冥的屍體,掙扎著爬到石門邊,開啟了那道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