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天色仍未明朗,因薛凝的婚禮便在今日,連雲莊內的嘈雜聲漸漸四起,蕭珩躺了一會兒,聽得外面聲音越來越大,便自長椅上跳下來,理理衣袍出了門。
他在連雲莊內轉了一會兒,莊內人來人往,面上均是一派急促神色,並無人理會他,他在流花湖畔流連一陣,又慢慢朝莊門口走去。
孫九青忙得焦頭爛額,一轉頭看見他的身影,忙將諸事撇下,趕過來道:「蕭閣主哪裡去?」
蕭珩笑道:「睡不著,出來走走,孫總管不必管我,忙您的吧。」
孫九青道:「也沒什麼要緊事兒,交給他們辦就是了。蕭閣主若是想在莊裡走走,我倒是可以帶帶路,別看這莊子不大,一不小心,倒挺容易迷了路。」
蕭珩道:「如此便有勞總管了。」
正說間,門外忽傳來一陣喧譁之聲,兩名侍衛進來稟報:「總管,外面來了幾個小叫花子,說今日咱們莊裡辦喜事,要討幾個喜錢。」
孫九青不耐道:「這點事也要來問我,我身上可沒帶錢,快趕走。」
蕭珩一笑:「今日少莊主大喜,別人要來討這吉利,咱們可不好拒絕。我身上倒帶了幾個錢,等我去將他們打發走便是。」說罷,出門將錢分給眾小孩,又回至莊內。
孫九青笑道:「多謝蕭閣主。那邊便是莊裡的劍堂,不如我們去那裡轉轉?」見他點頭,便引他朝劍堂走去。
蕭珩一路慢慢吞吞,一邊走,一邊不停問東問西,孫九青早不耐煩,奈何薛凝有令,也只得強打精神應付,見他好不容易參觀完劍堂,居然又想去廚房一觀,便忍不住道:「今日廚房頗為忙亂,我們就是去了也無從下腳,我看還是算了吧。」
蕭珩頗為遺憾:「貴莊食物精美,昨晚送來的點心更是雅緻可口,那荷葉水果羹,阿雁姑娘吃了讚不絕口呢!本想來看看,不知今日又做了沒有……」
孫九青笑道:「這個好說,一會兒我讓他們送來便是。」
蕭珩笑道:「多謝,這會兒天也大亮了,我還是回去看看阿雁姑娘腳好的怎麼樣了,孫總管也不必再陪我了,儘管忙您的吧。」
孫九青心頭一鬆,呵呵笑了兩聲,一直把他送到房門外,這才告辭離去。
蕭珩回至屋內,裡間長書果然已不在房中,他便躺到椅子上,翻開昨夜看的的那本書。
晨光自窗戶中透入,淺紅紗帳內,嬌美少女緩緩伸個懶腰,睜開雙眼。
她慢慢自床上坐起,茫然看了看坐在屋角的白衣男子,迷惑道:「這是哪裡?你又是誰?」
薛凝唇邊浮起一絲笑意:「別裝了。」
少女睜大雙眼:「你說什麼?」
薛凝看著她迷濛的眼神,將身子靠到椅背上,懶懶笑道:「我可不是青鋒谷那些愚蠢之人,已經由得你裝了這麼久了,現在是該說正事兒的時候了。」
少女面上神情立變,眼珠一轉,嬌笑道:「好吧,既被你看穿了,我也不用這麼辛苦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薛凝面上浮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你們要秋葵故意透露你妹妹的訊息給我,好讓我將你妹妹帶到連雲莊,又怎麼不把秋葵看緊點?她不僅把你們要她說的告訴我了,連你們不想要她說的,她也全部都告訴我了……」
青櫻咬牙道:「早知道這小賤人靠不住……」斜眼看了看他,不由問道:「你使了什麼手段?」
他曖昧笑道:「這手段嘛……你要不要試試?」說話間欺身過來,修長如玉的手指撫上她的面頰:「這種美妙的滋味,可是哪個女人都無法抗拒的……」
青櫻見他俊美的臉龐越湊越近,臉色有些發白,面上卻仍是笑意盈盈,顧左右而言他:「你把秋葵怎麼樣了?」
薛凝將她攬在懷裡,一邊挑開她的衣衫,一邊笑道:「我是想帶她來連雲莊,可她本已死心塌地跟了我,李庭一死,卻又改變主意啦,真可惜。」
「你把她殺了?」
「你這小丫頭,總想著殺人可不好……我也沒有殺她,只不過是給她下了一種藥,讓她慢慢變瘋而已。李庭已死,她就是瘋了也情有可緣,你那乾孃,也懷疑不到我頭上。」
青櫻衣衫已給他解開,眼看肚兜就要被他扯下,忙又道:「那我妹妹呢?」
薛凝在她手臂上吻了一下,含糊道:「你溜進莊子裡來,前腳把她藏在山洞裡,我後腳就把她接走了……」
青櫻只覺他溫熱的唇在手臂上游移,不由自主,渾身泛起一陣酥麻之感,忙咬了下舌頭,媚笑道:「你今日不是要成親麼?你不留點精神,晚上新娘子可要不高興了。」
薛凝大笑:「不勞你費心,我精神足得很。」眼光朝她雪白的玉臂慢慢看上去,光潔的肩頭,一塊銅錢大小的印記赫然在目,他慢慢放開她,滿意點頭:「你功課倒是做得足。」
青櫻暗暗鬆了口氣,故意將手臂又纏上他頸間,盈盈秋波如水般盪漾:「怎麼又停了?」
薛凝笑道:「原來你比我還急……」
青櫻道:「我既不用裝成她,也就沒什麼好顧忌的了。」
薛凝面上笑容卻是一收,將她推倒在床上,起身坐回椅子,慢慢道:「我看,你還是繼續裝下去的好。」
青櫻一愣,薛凝把玩著手上一個指環,道:「實話告訴你,你們想在我連雲莊找的東西,我自己也在找,如今快有眉目了,只是,你妹妹我另有用處,有個人,卻需要你去應付一下。」
青櫻問:「是誰?」
薛凝道:「樓重銘。」
她心中念頭急轉,明白過來:「我父親在為你做事?」
薛凝笑道:「我是想,不過嘛,這也要看你的了。你父親並不知道還有你這個人,他只道他妻子生下的只有樓月娘一個,在他面前,你可不能再露出破綻了。」
青櫻格格笑道:「我父親和月娘也有好多年沒見過了,這個倒不是難事,只是,我幫了你,有什麼好處?」
薛凝道:「你那點心思,我可是全都知道,你如果能哄得樓重銘乖乖為我做事,你想取代李之儀,我也會幫你。再說,來日方長,你要討好他,也不必這麼著急,你一下就把他要你做的事情做完了,他不要你了你又怎麼辦?」
青櫻眼珠轉來轉去,半晌嘆道:「我還有能有什麼選擇?好吧,你什麼時候送我去我父親那裡?」
薛凝站起身來,在她粉嫩的面頰上捏了一把,又看了看她柔美姣好的身體,笑道:「你這般可人,等我先看看那新娘子合不合我意再說。」
他輕輕吹了聲口哨,笑著出門。下得樓來,卻見院子中,清麗女子靠在一方山石旁,低頭繡著一塊手絹。
薛凝怔忪半晌,上前道:「你若是悶了,怎不去找你妹妹?」
「剛從她那裡回來,我見她忙著練習今晚要彈的曲子,就走了。」
薛凝輕嘆一聲:「你妹妹琴技雖好,比你還差著一大截,你進莊子裡這些年,總不見你撫琴,別生疏了才好。」
女子淡淡道:「沒那心思。」
薛凝面色一變:「你……還念著他?」
她看他一眼,咬了咬唇,一言不發回身進屋。
薛凝面有怒色,狠狠一掌拍向山石,大步出了院門。
青櫻在房中又睡了片刻,只聽窗戶輕搖,傅長書已翻身進來,坐到她對面。
青櫻笑道:「你來得倒真快。」
長書道:「那晚,你說的可是真話?」
「自然是真。」
長書沉吟:「越劍詳考我還沒有拿到手,不過應該就快了。」
青櫻懶懶穿上衣服,道:「我改變主意了,那越劍詳考,你還是去拿給李之儀吧。」
長書看著她肩上那塊傷疤,慢慢道:「你真打定主意不與我交換了?」
青櫻道:「說了不換就不換。你有本事,自己找去。姑娘我今日心情不錯,就不喊人了,你快走吧,我還要睡覺呢。」
長書看了她片刻,一言不發,站起身來。
她慢慢回到房間,見蕭珩躺在長椅上看書,便將面紗拿開,坐到屋中凳子上。
蕭珩頭也不抬:「你去找過青櫻了?」
長書點頭:「她改變主意了。」
蕭珩放下書:「改變主意了?為何?」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見她肩頭上多了那塊傷疤,當日在百靈島,我是見到她肩頭上並無任何痕跡,這才發覺她不是月娘的。如今,她既然要弄那一塊傷疤在肩上,那說明她要在這裡,繼續假扮成月娘……」
蕭珩起身,慢慢道:「那就是說——」
長書看向他,低聲道:「也許月娘,就在這連雲莊裡,或者說,月娘曾經到這裡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