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藥一臉崇敬之色,道:「阿書姐姐,你竟然能殺了那吃人的怪物,真是厲害!」
長書不由笑道:「我上山後不久,就發現了他,還好他雖兇狠,卻不太仔細,我只撿著他休息的時候行事,也得多謝那郎中說出他命門所在,不然我也殺不了他,這也不全是我的功勞。」頓了一頓,赧然一笑:「紅藥,你那把劍,我可能還要多借一陣子……」
紅藥忙道:「阿書姐姐儘管用便是。」
一痕道:「你還想去探勾踐墓麼?」
長書點頭:「所以要告知先生,這段時日,我暫時會留在這裡,你們先走,等君無塵回到鳴陽放出訊息,恐怕就會有人找上門來了。」
一痕道:「既如此,那我就先與紅藥去連雲莊附近,連雲莊離這裡不遠,正好薛凝大婚,我們也好去看看熱鬧。」
長書笑道:「您不說我倒忘了,連雲莊的確離舟山很近,很小的時候我隨母親去過,那莊子裡的蓮子特別好吃。」
吃過午飯,長書別了一痕和紅藥,又在外面逛了半日,待日落西山,這才慢慢轉回客棧。
蕭珩仍未回來,房中一片寂靜。
一連多日,長書清早便出門,專揀人多的地方,晃晃悠悠,直逛到晚間。回了客棧,便專心研究沐風荷那劍譜。蕭珩亦是天未亮就不見人影,有時夜過三更也不見回來。
這日長書又在外面晃了一天,傍晚方回到客棧。
只見斜暉脈脈,翠竹依依,夕陽勾出地上一道修長影子,蕭珩坐在院中石凳上,正用斷水劍削著一支竹笛。
長書上前,看著他手中斷水劍,良久,道:「算下日子,君無塵回鳴陽怕也有三兩日了,這沐家人,倒還真沉得住氣。」
蕭珩道:「他們不知我二人底細,自是不會輕易暴露行蹤。」
長書沉吟:「那也只得請出斷水劍了,我就不相信,他們不想拿回斷水劍。」
當晚蕭珩在院中吹起竹笛。時已近夏,笛聲清幽,婉轉悅耳,如山澗清風,驅散空氣中的悶熱,沁入心脾,悠涼爽靜。
長書在房中靜靜聽那笛聲,面上漸漸浮起一絲恨意,「啪」的一聲,將劍譜重重合上,睡到床上,用被子將頭矇住。
次日舟山城內最大的金山當鋪內,來了個清朗少年,手執一把長劍,斜眼看了看當鋪夥計,道:「叫你們掌櫃來。」
夥計不明所以,只得請出掌櫃,掌櫃匆匆自後堂出來,那少年欠了欠身,將手中之劍拔出劍鞘,問:「這把劍,可以當多少錢?」
掌櫃見了那劍,眼睛一眯,上下打量幾眼那少年,道:「公子這把劍從何而來?」
少年道:「從哪裡來的,自然不會告訴你,你只說,這劍值多少錢?」
掌櫃不語,緩緩伸出三根手指頭。
少年嘴角浮出一絲冷笑,轉身便走。
掌櫃忙將他喊住,伸出手掌,五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當鋪夥計一見,不由吃了一驚。
那少年迴轉身站住,仍是搖了搖頭。
掌櫃道:「再加一倍。」
少年道:「這劍豈是區區萬餘兩銀子就可以拿到的?若非有急事,這劍我也不想出手,少了十萬兩,這劍我便不當。」
當鋪之內,眾人齊齊轉身,膛目結舌之餘,都看向他手中長劍。
掌櫃思索良久,搖了搖頭。
少年冷哼一聲,道:「罷了,你既不識貨,再多的銀子也不當給你。」目光掃了掃當鋪內眾人,又道:「有識貨的,到城門外那棵槐樹下找我。」還劍入鞘,揚長而去。
已近黃昏,夕陽似火,在地上投下一片陰影。
槐樹下,蕭珩伸了個懶腰,笑道:「這法子,好像不怎麼管用啊。」
長書坐在樹上濃密的枝椏間,半晌,冷冷道:「你急什麼?那邊不是有人來了麼?」
果然落日餘暉中,兩道人影慢慢往這邊走來,為首一人寬袍廣袖,長髯飄飄,行至樹下,看了看蕭珩,道:「小兄弟,是你要賣劍?」
蕭珩「嗯」了一聲,也不起身,只將斷水劍抽出一半,給那人看了一眼,又合入劍鞘。
那人一雙精光內蘊的眸子中,似有驚喜之色略過,笑道:「小兄弟,可能讓我仔細看看?」
蕭珩看一眼他身後之人,將劍遞過去,慢慢將目光轉回他面上。
那人抽出劍來看得幾眼,目中喜色更甚,回身道:「孟卿,你怎麼看?」
那孟卿渾身素白,輕輕將眼睛一抬,眼光中盡是寒冷蕭索之意,也不說話,只將頭輕輕一點。
那人大喜:「小兄弟,你這劍我要了,十萬兩銀子是吧?」說著便自懷中摸出一張銀票。
蕭珩懶懶道:「漲價了。十萬兩不夠。」
那人一愣,又自腰畔摘下一塊玉佩,道:「我這玉佩價值連城,這可夠了麼?」
蕭珩仍是搖頭,那人面色變了變,目光中隱有怒意:「小兄弟,你這是什麼意思?」
蕭珩道:「沒什麼意思,不過突然不想賣給你了。」
那人面色數變,終是壓下心頭怒火,慢慢把劍還給蕭珩,道:「既如此,你若是改變主意了,就到七絃山莊來找我,我姓葉,叫葉王真,是七絃山莊莊主。」
蕭珩道:「好說。葉莊主慢走。」
葉王真躊躇半晌,只得離去。
他走了多時,樹上傳來輕輕笑聲:「葉姑娘和她父親,長得也真像。」
蕭珩亦忍不住笑道:「的確,聽說七絃山莊庭桓深深,若是斷水劍進了七絃山莊,咱們光是找路都要一陣子,只怕會被那奪劍的人搶了先……這劍可不能進他莊子裡去。」
兩人又等了一陣,天色已全暗了下來,蕭珩正待起身,卻見一個瘦小的老頭,背後揹著一大包東西,急急往這邊走來,一面走,一面道:「你那劍快給我看一下。」
蕭珩一愣,那人又罵道:「磨磨蹭蹭幹什麼?老子命都不要了,就為了來看你這劍,快點,快點!」
蕭珩只得將劍抽出,那老頭看了一會兒,抬頭道:「你這劍要十萬兩銀子?」
蕭珩點頭,老頭默立片刻,忽然將背後的大包甩在地上解了開來,蕭珩探頭一看,只見那包裡橫七豎八的,全是三尺長劍。
老頭蹲下身子,在裡面翻了翻,拿出一把劍來:「老子這些劍,也都是絕世好劍,我拿來跟你換,怎麼樣?」
蕭珩見了他拿出的那把劍,目光一閃,卻慢慢搖了搖頭。
老頭又挑出一把劍,抽出劍鞘,舉到他面前:「一把劍不夠?那就兩把,加上這把你看怎麼樣?」
長書在樹上看得清楚,只見那長劍氣韻渾然,刃如秋霜,中心一根劍脊亮白筆直,不由大吃一驚,心下道:「這不是百靈島上朱五爺鑄的那東拏劍麼?」將那老頭打量幾眼,只見那老頭頭巾覆臉,只露出一雙黃豆般的小眼,一雙黑爪,青筋暴出,瘦如枯柴。
她再也忍不住,自樹上躍下地來:「朱五爺!你怎麼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