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靜默良久,才又道:「清軒師弟尾隨那女子到了百靈島,便在島內打探了一番,得知島主十七年前生下一位千金,取名海棠,這海棠原本伶俐活波,極愛熱鬧,七年之前卻忽然轉了性子,甚少出現在眾人面前,即使出現,也是輕紗覆面,極少說話,島內之人倒也沒有疑心的,只道姑娘家長大了,有此變化也在情理之中……正好這次百靈島廣招天下名劍為海棠選婿,青鋒谷也收到了帖子,我和師叔便想著趁這次機會,到百靈島來看一看,這位海棠,是否就是思過殿裡的那女子。」
他說到此際,不由輕輕一笑:「想不到我和師叔來到賞劍大會,竟然看到你也在其中……」
長書不置可否,輕輕哼了一聲,轉過頭去。
蕭珩不以為意,繼續道:「我見海棠選你為婿時,她身邊那青衣女婢似是暗遞了眼色與她,便留了心,李總管送我們出島後,我與清軒師弟對換了衣服,又悄悄回了百靈島,潛入卿府,見到了那青衣女婢真容,她果然便是思過殿中的那女子,也就是月娘的雙生姐妹。」
「……只是卿府管教甚嚴,府中之人口風甚緊,我也只隱隱打探到卿府中有個麒麟秘洞,似乎看守著極為重要的東西,我疑心月娘可能被他們帶到了百靈島,便偷偷闖了進去,卻是一無所獲,裡面只有那破雲劍劍主聶英,我本想帶他出來,他卻說什麼也不肯……」
他望向長書,靜默片刻,道:「傅師——傅姑娘,你在卿府多日,可有得知其他訊息?」
長書轉回頭,冷笑一聲,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我既已出了青鋒谷,便不是青鋒谷之人,這些事兒,與我又有什麼關係?」
蕭珩靜靜看了她片刻,起身道:「也罷,你好好休息,明日我替你除去剩餘的細針。」
他走到洞口,只見遍空暮靄沉沉,已是黃昏時分。夕陽西下,餘暉將海面染得滿目金黃,海上風平浪靜,昨夜那場狂暴肆掠早已消失無蹤。
他回頭看了洞內的長書一眼,見她正揹著身子,面朝石壁,似已陷入沉睡之中,便倚著洞口的一株大樹坐了下來,拾起地上一顆小小石頭,放在掌心中輕輕握了握,微微皺了皺眉頭,心下暗暗尋思。
長書一動不動,卻是難以入眠,舊事紛雜而來,不由翻身坐起,只見洞口處已淡淡灑下一斜月光,婆娑月影下,蕭珩正擺弄著那支竹笛,片刻之後,笛聲傳來,悠揚婉轉,如語如訴,似一股清泉緩緩流入心間,吹得正是她自小熟悉的一支曲子。
她幼時晚間每每不願入睡之時,母親便是吹著這支曲子哄她入眠,此刻聽來,只覺說不出的安心與睏倦,終於放下心中雜念,輕輕臥倒,沉沉睡去。
笛聲漸歇,蕭珩於洞外轉過頭來,若有所思凝視著她的睡顏,緩緩收了竹笛。
一覺醒來,已是天明時分。火堆燃盡,蕭珩已坐在旁邊,見她睜開眼睛,便點頭道:「事不宜遲,我替你吸去體內殘針。」
長書微微點頭,蕭珩將她左手拉起,她這才注意到左手手臂及手掌處的傷口已被蕭珩用布條緊緊纏住,他輕輕解開布條,手掌處便赫然現出那被天陵劍殘片劃破的傷口,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蕭珩看她一眼,道:「你且忍著。」微微使勁,在她手掌處不住捏拿,那傷口本已結痂,此刻又破裂開來,猶如萬蟻噬咬,又癢又痛。
蕭珩閉上雙目,將她手掌嵌在雙掌之中,緊緊合住,運起真氣,長書只覺體內氣息汩汩流動,延綿不絕,直向手掌處不斷湧去,卻又無路可出,齊齊彙集在手掌周圍,越鼓越脹,似要爆裂來開來一般,蕭珩加重力道,一陣劇痛之下,她手臂倏忽一鬆,氣息衝破堵塞奔湧而出,數道傷口之處沁出不少暗紅血液,細看之下,才見那血液之中微光一閃,蕭珩已將那細如毛髮的軟針拈起湊到眼前,日光之下其色透明,幾不可見。
他不動聲色,將那軟針用布包好,放入懷中,這才微微舒了口氣,道:「你且運氣看看。」
長書依言,緩緩運起真氣,只覺所到之處再無阻滯,不由喜道:「成了!」
蕭珩微微點頭,道:「你傷勢不輕,應再多作些功課,那我先出去了。」
長書闔上雙目,平息理氣,真氣在體內執行了幾個周天,便覺神清氣爽,她坐於乾草之上,不由自主細細思索,忽然想起麒麟秘洞之內,聶英曾說他見過海棠,那時她以為他指的是青櫻,現在想來,聶英口中的海棠,不是青櫻而是月娘!且蕭珩闖入麒麟秘洞之前,她已經被帶走,只可惜李庭已死,本是唾手可得的秘密,現在也無處可尋。
她扼腕嘆息之下,心中不由升起一個念頭,思索片刻,再無猶豫,起身走出石洞。但覺日光刺眼,一瞬間頭昏眼花,扶住洞口石壁站了一會兒,這才深吸口氣,放眼往四周打量去。
這石洞乃是生在海邊一座山崖之內,山崖邊花草叢生,不遠處林木蔭蔭,海灘上架著幾根木枝,吊著一個水壺,旁邊還有幾個瓦罐。蕭珩坐在一塊石頭之上,正對著日光不知在研究什麼。
她走到海邊,只往那礁石背後找來找去,蕭珩放下手中細針,淡淡道:「不用找了,這裡沒有船。」
長書道:「沒有船?那你這水壺和瓦罐是從哪裡來的?」
蕭珩道:「不錯,是我從船上搬下來的,不過我已把那船放入大海之中了。」
長書聞言,心中一急,不由跳腳道:「你瘋了?你把船放走,那我們怎麼離開此處?」
蕭珩道:「你毀去破雲劍之後,卿海生瘋了一般到處搜尋你,此處在百靈島東面,雖離百靈島很遠,但也是卿海生搜查範圍之內,若是他看到此處有船,便知你定在此處,必會把大批人馬都調過來,你昏迷不醒,若要我一人要對付這麼多人,其中還有不少高手,那你也太高估我了。」
長書無可奈何,只得悻悻然坐下。半晌問道:「那他們來這裡搜過沒有?」
蕭珩道:「那日晚間便來過了,所幸來的人不多,還比較容易躲過去。」他見長書面上一片憤憤之色,又道:「你這會兒若有精神,與其在這裡生氣,不如去將那邊的樹木砍下幾棵,也好做成木筏。」
長書冷笑道:「你當我是傻子?此時東風正盛,我若是做成木筏,豈不是被東風吹得越來越遠?還不如等這幾日東風過後再說。」
蕭珩微微一笑,道:「話是沒錯,不過這島後便有一座火山,我看這兩日島上的石子溫度微微有變,想必過不久火山就要爆發了,你若不加緊,那才真是要葬身此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