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書聽她腳步聲去遠了,這才靜靜道:「什麼劍陣?」

李庭默然一會兒,才道:「天陵劍現藏於島上麒麟密洞中,除了要避開守衛和外洞遍佈的蛇陣外,還要破了朔方劍陣放可拿到。」

長書吃了一驚:「朔方劍陣?青鋒谷秘不外傳的四大劍陣之一?」

李庭點頭:「不錯,所以除了姑母外,能破得了這個劍陣的,恐怕也就只有你和青櫻了。」

他抬頭看看天色,沉吟良久,方才道:「罷了。青櫻既然也想拿到天陵劍,看來我們必得先她一步。你先回去服藥解毒,明日晚間,我自有辦法讓你進入卿府,麒麟秘洞有兩個入口,其中之一就在姑母臥房,你就從那裡進去,我到時會在另一個入口處接應你,朔方劍陣一破,兩個入口均會在半個時辰內關閉,所以你必須抓緊時間,若是時辰一過,我也沒有法子了。」

長書心中本有頗多疑問,聽他如此一說,心知當務之急應儘快解毒療傷,也只得按下不提,輕聲道:「好。」

李庭面露憂色,又道:「明日島上恐怕會有大風,本不是最佳時機,不過如今也顧不得這許多了。這兩枚蛇膽你拿去,到時或可助你一臂之力。」

長書接過,放入懷中收好,點頭道:「那我明天等你訊息。」

她回到自己房中,依李庭所言將藥服下,果然不多時,右臂痠麻之感漸漸褪去,雙目漸能視物,她閉目靜坐,調氣理息,待自覺無礙之時,已近天明時分。易珊的屍體早已不在房中,劍谷那邊傳來隱隱嘈雜之聲,不一會兒,管事便來敲門,命眾人速去上工。

長書只得出了門,仍舊去為昨日那劍爐鼓風。劍爐邊已站著幾個少年,均是昨日的熟面孔,那鑄劍師不見了易珊,也不以為意,只不斷吆喝催促。偏生眾人剛剛睡起,呵欠連連之餘手腳不免慢了許多,爐內的新炭還未著燃,老炭已快要燃盡,青黃不接,劍爐內的溫度便低了下去。

鑄劍師急得吹鬍子瞪眼睛,卻又毫無辦法,連聲催促下,那幾個鼓風的少年不多時已累得滿頭大汗,經風箱鼓入爐內的空氣仍是時斷時續,長書被那鑄劍師吆喝得心中不耐,仔細看了幾眼,心知這劍爐內炭火燃燒多時,鼓風口伸入爐內的風管埠多半被積碳堵住,不夠通暢,便不動聲色將手掌覆在風管口這端,掌力往內一送,堵在那端埠的積碳被她掌力衝開,風管立時暢通無阻,爐內湧入許多新鮮空氣,新炭燃燒的速度便加快了不少。

那鑄劍師站在她身邊,見狀頓時大喜,眯著一雙豆大的小眼打量她幾下,伸出烏漆抹黑一隻手掌,在她肩頭大力拍了兩下,道:「好樣的!裡面這把劍乃是為厲洲王侯顏遨鑄造的,若是耽誤了工期,咱們誰都擔待不起!」

長書見肩頭素淨的衣服上留下他數個骯髒的手指印,不由皺了皺眉頭,那鑄劍師又道:「小姑娘,你姓甚名誰?朱爺我向來不愛收徒,不過我看你倒是比其他幾個孩子伶俐些……」

說話間,劍谷管事正好伴著李庭過來巡查,那管事一臉憂色,李庭卻是笑如春風,對鑄劍師行了一禮,畢恭畢敬道:「朱五爺好。不知此劍何時能出爐?」

朱五爺輕輕哼了一聲,神色倨傲道:「該出爐的時候自然會出爐。」

李庭笑道:「五爺有所不知,剛剛顏遨派人來催,說是最遲一月之後便要用到此劍,五爺您看……」

那朱五爺小眼一瞪,乾瘦的黃臉上青筋暴起,直著嗓子厲聲喊道:「催不得!催不得!鑄劍講求天時地利人和,就算劍胚出爐,也要時機成熟之時方可淬鍊開鋒,必得萬事俱備、機緣合宜才可請得劍靈,萬萬冒進不得,冒進不得!連這也不懂,還能求得什麼好劍?這等凡夫俗子,朱爺我伺候不了,你另找別人吧!」

管事一臉苦笑,對李庭道:「公子您看,我早說過了……」

李庭忙賠笑道:「五爺息怒,顏遨那裡我自去回話便是,您是我島上技藝最精湛的鑄劍師,這劍恐怕還是得由您親自操持,您若是撒手不管,那顏熬怕才真的是要來拆我百靈島了……」

朱五爺這才哼了一身,也不理睬兩人,只轉過身去,對眾少年喝道:「看什麼看!不許偷懶!」

管事悄悄將李庭衣袖一拉,李庭臨走之時似若無意,向長書這邊看了一眼,長書會意,見他下頷微揚,朝著泠水溪畔方向,便不著痕跡將頭一點。

朱五爺被此事一岔,倒是忘了收徒之事,此時島上東風漸起,劍爐內炭火熊熊,不多時劍爐上方黑氣已竭,漸漸轉為青黃之氣,不多時黃氣漸沒,只餘青氣,被初起的東風一託,裊裊上升,浮而不散。

朱五爺手舞足蹈,面現顛狂之態,喃喃自語道:「真乃天助我也!」伸出一雙黑爪,三下兩下扯去外衣,現出裡面一身乾淨裡衣,迎著東風,也不燃香,咕咚一聲便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直磕得鮮血迸流,眼眶欲裂,這才爬起身來,抬頭斷喝道:「開爐!」

劍谷中其他鑄劍師也紛紛聚攏而來,只見朱五爺神色凝重,自高處將熔化的鐵水緩緩傾下,不多時劍胚便已澆鑄成型。那劍胚青氣隱隱,中心一根亮白劍脊自然成形,長書鑄劍多年,亦只有極少數是如此,大多數劍的劍脊均是日後錘打形成,可見朱五爺澆鑄手法已然爐火純青。

眾人紛紛道賀,朱五爺笑容滿面,目不轉精凝視那劍胚,對別人賀喜之言竟是不聞不答。那剛出爐的劍胚還需在劍室內的劍床上冷卻凝固,眾人讚歎一番,便擁蹵著朱五爺往劍室而去。

長書趁亂,悄悄脫身開去,來到泠水溪畔一尋,果見一塊碎石之下壓著一個小小錦囊,開啟來一看,卻是一張小小孩童畫像,她一時有些奇怪,細看之下,卻見畫中孩童一手託桃高舉,一手握拳放在腰際,口鼻之處點有數個小點,尋思半晌,方才恍然,這畫像應是麒麟秘洞地圖,便又看了兩眼,這才收入懷中放好。

她回到劍爐邊,伸手一探,劍爐內仍留有餘溫,正欲將背後那鐵劍放入爐內重新回溫淬火,那朱五爺卻又返身迴轉,見了長書,眼睛一瞪,不悅道:「你怎麼還在這裡?快隨我來!」

長書無奈,只得隨他去了劍室。那劍胚置於正中一張碧色劍床上,劍室內正東方向,已燃起三注線香。朱五爺笑眯眯道:「我本算定要在東風初起之時開爐取劍,哪知險些誤了時辰,能趕在時辰之內煉足火候得以劍成,你這孩子倒是功不可沒,朱爺我向來賞罰分明,你就給這劍取個名字吧!」

長書道:「這如何使得?」

朱五爺面色一沉,不耐道:「我說使得便使得,你快快起吧,這劍谷中可不是誰都有這機會的。」

長書只得隨口說道:「此劍既是依東風而成,不如便喚它東拏劍。」

朱五爺大喜,連說了三個好字,這才放長書出了劍室。

此時已近傍晚時分,天色陰沉,風勢越來越大,劍谷北面隱隱約約似有嘈雜之聲,劍谷眾人卻不以為意,這本是一天之中眾人難得的閒暇時間,各自嘻嘻笑笑領了晚飯,三五成群湊作一堆。

長書心中有事,自是食不下咽,果然不一會兒,只見北面天空中霞光沖天,一抹緋色自天邊暈染開來,襯著墨色天空,顯得說不出的詭異。

眾人皆丟了飯碗,不約而同站起身來,朝北面昂首而望。不多會兒,只聽得得馬蹄聲傳來,幾人快馬加鞭,正向這邊飛速而來,為首一人正是李中序。

他到得劍谷,立即翻身下馬,劍谷管事忙迎上前去,李中序黑著一張臉,沉聲道:「府裡著火了,火勢太大,府中人手不足,一時難以撲滅,你趕快安排一下,這裡的人,統統隨我速去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