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黑夜,戰壕。
呼嘯的聲音灌滿了耳朵,周圍一片黑暗,只有探照燈打著精神四面巡視。
一絲兒聲響都沒有,誰都不想在這時候發出什麼聲音引來對面的槍子兒。
士兵們在戰壕中各自休息,就著幽暗的燈光寫信,裹著毛毯休息,吃著反覆加熱的晚餐,或者低聲聊天,更多的人獨自抽著煙望天,在戰壕中,即使不抽菸的人也會一根一根不停的抽菸,藉以打發漫漫長夜。
有個肩膀中彈計程車兵正艱難的側坐著,旁邊醫務兵僵硬著手腳給他換藥包紮,他為了行動方便脫掉了手套,卻把自己的手指給凍得梆梆硬,旁邊一個雙眼包紮著紗布計程車兵悶聲不響的左右亂摸,而他手邊的不遠處就放著一碗冰涼的湯。
一個老兵揹著槍沉默的走過,看似無意的輕輕一踢,剛好把湯碗推到了傷員的手邊。
傷員什麼也沒說,拿起湯碗,坐起身,哆哆嗦嗦的喝了起來。
看著這樣的情景,誰能相信今天是平安夜?
奧古斯汀和狄科站在戰壕邊,全身掩映在黑暗中,冷眼看著對面一片沉寂,一陣大風吹來,他裹緊了大衣,手習慣性的摸摸脖子上深藍色的毛線圍巾。
「少校,要煙嗎?」狄科遞上了煙和打火機。
這裡是安全距離,對面看不到這兒的星點火焰,很多軍官都在這時候到周圍抽根菸解解乏,奧古斯汀考慮了一下,接過煙:「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待著。」
「不少校,我得保護您。」狄科站直身子,小身板凍得瑟瑟發抖。
「真不知道你怎麼會這麼怕冷,要是跟我去了東線豈不是直接凍成人棍?」奧古斯汀笑著說。
「所以事實證明我肯定是上帝眷顧的人!義大利竟然在我出發去東線時投降,相比在蘇聯的兄弟,這兒真的是很輕鬆了。」狄科也笑,一臉慶幸的樣子。
「輕鬆嗎……」奧古斯汀沉吟,又抽了一口煙,「你收到家人的信了嗎?」
「恩!今天后勤部加急送來的那批中有我的信,我媽媽聽說我在義大利又高興又遺憾,她很想我也去東線分擔元首的重擔,但我告訴媽媽,我的作戰很英勇,不用去東線也能為元首分憂!」
「好樣的……」奧古斯汀繼續抽菸,沒再說話。
狄科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忽然低聲道:「我想,媞安小姐一直不回信,肯定是有原因的,也有可能是,她一直沒收到。」
「你覺得這種可能存在嗎?只要她在家,會收不到信?」奧古斯汀搖搖頭,他也說不清楚,但他總有不好的預感,這讓他心神不寧。
「別擔心少校,巴黎很安全,我們已經佔領了義大利,肯定很快就能回去,到時候您再去找秦恬小姐就知道原因了。」
奧古斯汀的回答只是繼續搖搖頭,他不想毫無憑據的告訴狄科,佔領義大利只是二戰歷史上隨意的一筆,因為後面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事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諾曼底登陸。
他們或許會一直駐紮在這裡,或許他將真的回到法國,然後在諾曼底等待見證歷史。
他不想在義大利成為等待盟軍接收的俘虜,雖然這樣他生存的機率無限大,但他,想見證些什麼。
海因茨最後一封來信告訴他,他在庫爾斯克。
可是七月的時候,庫爾斯克慘敗。
那兒的軍隊分崩離析,他再也沒有收到海因茨的訊息。
他沒有什麼特異功能,他不敢去想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究竟有沒有成為一具戰場上無名的屍體,可是每當想到東線可能出現的情況,他都會不由自主的顫抖。
作為一個知道歷史的穿越者,他幾乎是鼓足了自己所有的勇氣順應號召隨隊前往東線,可是命運卻跟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就在他抱著必死的決心和秦恬離別時,他的火車卻轉向開往了義大利。
盟友倒戈,德國腹背受敵,他遇到的這一切合情合理,可是卻讓他覺得無比的諷刺,老天讓他穿越,讓他成為一個戰敗國的軍人,可是卻又用這樣的手段讓他成為了好運的義大利守軍,他應該感激嗎?
你要我活,還是死?
你要我戰,亦是逃?
不,這該我自己選擇。
奧古斯汀踩滅了菸頭,回到戰壕中屬於軍官的帳篷裡,那兒燃著溫暖的爐火,還有幾個軍官正喝著咖啡談笑。
對付義大利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他們在義大利倒戈的沒多久就徹底征服了自己曾經的盟友,那群被突變的形式完全搞昏了頭的敵人絲毫不夠格成為他們的敵人,這一點德國從頭到尾都如此堅信著,於是他們用摧枯拉朽之勢給了這群背叛者響亮的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