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麼做呢。」秦恬柔聲問。
奧古斯汀搖頭:「我不知道,我覺得,無論我做什麼都是沒用的。」
「為什麼?」
「他的賬戶和我的賬戶是一起的,其中也有誰出了意外就要替對方贍養家人的意思……你說的那些買房出國的計劃,我也想過,每一樣我都為海因茨也特地計劃了一份,但是,但……一旦德國戰敗,一旦元首死訊傳出……」奧古深吸一口氣,「海因茨選擇,恐怕是自殺。」
秦恬怔住了:「自殺?」
「對,無論有沒有後路,無論是否有親友,信仰都沒了,偷生又有什麼意義,如果不改變他的思想,他的未來,只有自殺一條路好走。」
「……」沉默。
秦恬想起了以前看過的電影,聽過的故事,帝國的毀滅中,柏林守軍失敗那一刻集體自殺,幾乎毫不猶豫,而據說,二戰時讓人聞風喪膽的戰爭利器u型艦艇,也在德國投降時集體自沉。
那些人,就是千千萬萬個海因茨,為信仰耗盡青春,為信仰走向死亡,對於他們所做的一切,至死不悔。他們自盡,也永遠不給自己後悔的機會。
穿越以來她看到了太多的可憐人,可現在突然發現,真正的悲劇,其實就是製造那些慘劇的人。
哀莫大於心死,現在被壓迫而死的人,死時尚且抱著一點希望和掙扎,可是那些戰敗後為德國而自盡的軍人們,卻是先從靈魂上死亡,再消泯**,最大的痛苦,他們在生時已經嚐到了。
她忽然明白了一點奧古的感覺,他在這個時代這十多年,恐怕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並且感同身受,日日煎熬著。
秦恬忽然想哭,她把奧古的頭抱在懷中,輕聲道:「那你想怎麼做呢?他們的信仰根深蒂固,你都說了,你一質疑,他就要跟你決鬥,你能怎麼改變?」
「我想不出來,我潛移默化十多年,結果把凱澤爾潛移默化了,海因茨卻一點都不見效。」奧古斯汀無奈道,「要不是我是穿越的,以我和他差不多的成長環境,我們完全可以成為一摸一樣的性格,志同道合。參戰後,我幾乎自暴自棄了,就當自己沒穿越過,拼一把,是一把,還好,遇到你了……」
「所以說,要聽我的,努力活。」秦恬語重心長。
「呵,那麼,再計劃計劃吧。」奧古努力振作起來,他走到寫字檯前拿出紙,攤開秦恬的筆記本,「其實你盯上瑞士也是對的,畢竟我們的資產都集中在那,但是那兒並不太平,它說說中立,但是現在還是屈從於德國,二戰後也將面臨盟國的責難,你去可以,我和海因茨不可能。」
說到這種國際形勢問題,秦恬當然沒奧古有發言權,她只能聽著。
「戰後我和海因茨如果沒死,一般戰俘營裡幾年後就會釋放俘虜,基本是遣返回國,我們要籌劃的,是遣返以後的事宜,那時候德國百廢待興,但冷戰也即將開始,秦恬,考你一下,有一樣東西,隨著冷戰開始,隨著冷戰結束,相當重要,對德國影響相當大。」
秦恬想了想,眼睛一亮:「柏林牆!」
「對,我們要做兩手準備,戰後過幾年,再到瑞士去是可行的,但是到時候我們是否有這能力跑到瑞士還猶未可知,這就要做好常留德國的準備,那麼,東德,還是西德?」
「還用說,當然西德了。」秦恬想也不想。
「對,我們都不知道柏林牆到底在哪,但是住在西面,總沒錯的。」奧古看著秦恬的筆記本,苦笑道,「那麼遠的事情,中間還夾著戰爭這麼大個未知數,要計劃起來,還真是力不從心啊。」
「你就當通個氣嘛,」秦恬不以為然,「萬一失散了,我在德國等你。」
「德國也不小……」
「奧古斯汀,」秦恬認真道,「戰後,如果我們沒碰到,我就到柏林,我會每天去登記死者的地方找你的名字,一天沒找到,我就天天在上面掛我的地址,知道了嗎?」
奧古斯汀看著她,慢慢道:「無名死去的人,太多了……」
「你好歹是個少校!」秦恬大力拍著他的肩膀,拍的眼淚都要出來了,「你就算全身掛滿名牌,也別做無名屍體啊!落葉歸根懂不懂!客死異鄉不吉利的有木有!你幹嘛那麼灰心喪氣的,好歹讓我有點盼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