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奧古有傷,開場時,在除了狄科以外所有人的慫恿下,他依然一口悶了小半杯高粱。
秦父拍著他的肩膀大笑,奧古齜牙咧嘴的跟著笑,然後道:「伯父果然好手藝!」
他說的中文,字正腔圓。
秦恬臉色變了變,然後放平和,對驚訝的家人道:「他是中國通,中文好得很。」
基本上這已經解釋一切了,說不定還能讓家人更接受他一點。
果然秦父很感興趣,開始給「中國通」考試,從最簡單的知不知道長城啊,孔子啊,到開始探討秦始皇啊,漢武帝啊什麼的,連呂后和武則天都搬了出來。
康叔雖然書讀得不多,但這幾年耳濡目染之下,也能插上兩句嘴,秦母在一旁聽著,時不時的給滿酒,夾菜,有時候在秦父有大男子主義言論的時候頂兩句嘴,大部分時候都微微笑的坐著。
場面變成了秦恬負責照顧狄科。
狄科的法語一般般,剛剛到可以交流,中文更是不行了,他叫秦恬就跟叫秦媞安一樣,此時對奧古如此精通中文表達了一下驚訝後,就開始毫不客氣的埋頭苦吃。
秦恬特地給他配了刀叉和盤子,他看滿桌人,即使是他的長官,也一手筷子一手碗使得歡暢,頗為不好意思,可捏了兩下筷子後,他老實的舉起了叉子……
「來,嚐嚐這個。」秦恬笑眯眯的給他夾了塊肉。
狄科警惕的看看秦恬,看看碗裡紅色的肉,又抬頭看看他家少校……奧古瞥了眼他碗裡,頂著和秦恬一樣的笑容轉頭和秦父說封建話題。
小少尉嘆口氣,把肉放進嘴裡,剛嚼了兩下,他的眼眶就溼潤了。
「別吐呀,這肉頂好!」秦恬樂呵呵的,「你先吃,水一會兒給你倒。」
「嗚……」狄科每嚼一下,表情都悽慘一層。
「好了阿恬,你這丫頭忒壞,人家吃不得辣的,你專給人家挑這肉片吃。」秦母看不過去了,倒了杯涼水給狄科,狄科哇的把肉吐出來,扇著風狂灌水,一手掩住嘴在那兒喘氣。
「媞安,媞安小姐……你,你太,太邪惡了!」
「哦?不好吃嗎?」秦恬夾了一塊水煮肉片,放在嘴裡嚼吧嚼吧吃了,面不改色,「我覺得很好吃啊,還特地讓你嚐嚐。」
狄科看秦恬淡定吃肉片的樣,有苦說不出,只能自認倒霉,狂喝水。
這邊廂奧古斯汀一直憋著笑,他說:「狄科,我是想吃沒的吃,你居然還吐掉,太浪費了。」
「對不起少校,我錯了!」狄科眼淚汪汪,埋頭吃白飯。
秦恬不再邪惡了,老老實實給他夾了點蒜泥菠菜:「行了,嚐嚐這個,不辣,特別香。」
「咳咳。」奧古斯汀在假咳。
「沒筷子啊?自己夾!」秦恬起身,「我去看看魚湯煲好了沒。」
奧古斯汀摸摸鼻子,在秦母的介紹下夾了一塊玉米烙,吃了一口,甜的臉都皺了起來。
秦父看看奧古斯汀夾著夾板的左手,摸著鬍子道:「小夥子雖然身體好,但是傷筋動骨終究麻煩,阿靜啊,我們以前不是有泡過藥酒嘛,還在不?」
秦母笑著起身:「有的有的,我也去拿。」
於是秦恬和秦母一起走向廚房,剛出門兩人就沉默了,外面還在下著雪,夜色寂靜。
「阿媽,」秦恬叫了一聲,便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秦母嘆口氣:「阿恬啊,阿媽相信你,這是個好小夥兒,他對咱中國這麼瞭解,你阿爸問啥都答得上來,這麼多年了,除了你哥,他恐怕還沒遇見過這麼談得來得小夥兒,我看得出來,排除那層身份,你阿爸對他,也是很喜歡的。」
秦恬點點頭,苦笑:「可是加上那層身份……」
「哎……你阿爸心裡只有中國,歐洲人怎麼打,是他們的事,老百姓管不了那麼多,可你也知道,德國,和日本是一路的,你阿爸啊,恨死了日本了。」
「我知道,我也恨,可他……」
「阿恬,你成年了,自己看著辦吧,你只要不犯渾,阿爸阿媽,總是支援你的。」秦母頓了頓道,「既然你已經帶他來見我們了,而我們覺得,他本人,是不錯的,但要是考慮別的,就要多想想了,如果你們把未來怎麼過都考慮好了,那就沒問題了。」
秦恬有點哭笑不得:「只是過個年而已,你別以為我們私定終生啊,我帶他來,確實有讓你們認識的意思,但還沒到見家長的那種程度啊。」
「怎麼能沒有,你給那個叫狄科的小夥子夾菜,你沒見奧古盯著啊?」秦母笑了,「那吃醋的小樣兒,把你爸都看樂了。」
「……沒。」秦恬嘟噥,「讓他不爽好了。」
「女孩子別仗著男孩子喜歡就拿喬,小心以後後悔。」秦母語重心長。
「……」秦恬囧了,「阿媽,我現在跟他,頂多是朋友以上,戀人未滿,你別弄得我們已經準備結婚了似的。」
「行,阿媽誤會了成不,拿了湯進去吧。」
「你笑什麼啊,你還是不相信!」
兩人在廚房裡下了包好的餃子,拿著魚湯和藥酒進屋去,看到在康叔的指點下,奧古正和秦父劃酒拳……
他們倒還不至於打著赤膊面紅耳赤的,奧古杯子裡是家裡釀的度數極低的果子酒,秦父則是他最愛的黃酒,兩人一五十十五的叫著,沒一會兒就有個人被罰喝酒。
衣冠楚楚的,只是各自帶著狐狸似的笑容,活像衣冠那啥。
連狄科都被吸引過去,他雖然聽不懂,但也很是興奮,手上的叉子還插著一個紅燒雞翅,被咬了一口就遺忘了,每次奧古喝酒他就哈哈笑著拍手。
秦恬給每人都舀了一碗煲的雪白的魚湯,捧在手裡邊喝邊看熱鬧,桌上菜還有許多,她大喝一聲:「吃菜!別剩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