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恬搖搖頭,又點點頭,她努力想擠出微笑來:「抱歉,我太沖動了,我都不知道我在說什麼,你就當沒聽到吧。」
「你說的很對,這場戰爭帶走了我的朋友,我的生活,可是,那終究是我的祖國,那個當權者,改善了我們全家的生活,還給了我上學的機會,」凱澤爾頓了頓,又道,「吾之榮譽即忠誠,我吃上第一根香腸時,我就這樣發誓的。」
「我明白。」秦恬抽噎。
凱澤爾低了低頭,快速的在她臉頰上啄了一下,然後擦掉她的眼淚,又把她擁在懷中,低嘆:「遇到你,肯定是奧古最幸運的事情,好羨慕他。」
「遇到你們,肯定是我最不幸的事情,好同情自己。」秦恬苦笑。
凱澤爾離開後,秦恬坐在大廳,發了很久的呆。
她承認,她聖母了。
納粹作惡多端她恨,可是她卻始終無法把恨落實到個人,她的幸運在於她遇到的德國軍官都因為奧古斯汀的原因對她很友好,可她的不幸也在於此。
當猜到凱澤爾要上東線戰場時,她打心眼裡為這些年輕人感到悲哀。
如果現在波蘭就已經開始囤積軍隊,那麼奧古斯汀呢,她不知道他什麼時候才結束自己那塊的戰鬥,可是如果結束了,是在那駐紮,還是也被送往東線?這一切,都成了壓在她心頭的石頭,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而今天一衝動,這一抱一親,不管有沒有被人看到,她的形象是徹底完了。
現在的法國人當然只會心裡暗自鄙夷或完全不多想,因為德國還是地頭蛇,而他們也沒想到德國幾年後會被打敗,可是等德國被打敗了,那就是新愁舊恨一起算的時候了,她這樣風口浪尖摟摟抱抱的,根本不可能有全屍的機會。
相比以往模糊的想想,她第一次清楚地覺得,自己應該籌劃些什麼了。
冬天來了,轉眼就是聖誕。
秦家至今還沒有過聖誕節的習慣,巴黎也沒有人養成聖誕節在中國餐館用餐的習慣,所以今晚,秦家停業。
一家人和康叔圍坐在溫暖的客廳中,秦父和康叔下棋,秦恬在一旁捧著上護士課記得筆記有一眼沒一眼的看著,最後還是忍不住放下筆記看起了戰況,時不時的驚呼一兩下。
秦母在一旁打毛線,米色的毛衣已經有了雛形,應秦恬的要求,毛衣打得相當寬大,還有著時髦的堆堆領。
壁爐噼啪的燒著柴,這是秦恬最喜歡的地方,她以前就很羨慕電影裡,坐在壁爐邊,腿上蓋著毯子,手上拿著書得感覺。
老遠的塞納河邊的小廣場中有聖誕的小舞會,據說到了晚上還有煙火,這一切的準備階段秦恬毫無所覺,到了晚上卻突然熱鬧了。
大冬天的,誰都不想出去湊洋人的熱鬧,而這也不是秦恬在這兒過的第一個聖誕節,有些什麼套路她也不好奇了,只是感嘆自己來的兩個聖誕節全在德佔區度過,真是悲劇。
隱隱約約有人在合唱,聲音很是悠揚,秦恬側耳聽著,卻聽到了敲門聲。
「阿爸,有人敲門。」秦恬起身,披上外套,「我去看看?」
這時候怎麼會有人敲門呢,秦父不放心,也披上外套跟出去,秦恬在門裡問道:「誰啊?」
「媞安!是我是我,伊萬!」
秦恬開啟門,看到伊萬在門口跳腳,嘴上哈著白氣:「媞安,聖誕快樂!」他提起一個大盒子笑嘻嘻的,「這是我們院子裡的人給你送的禮物,全是那些大嬸的拿手點心,奶奶做的雞肉土豆泥也在裡面,以後有人問起,你一定要說我奶奶做的最好吃哦,土豆泥可是我碾的!」這時秦父開啟了門廊上的燈,伊萬才看到秦恬身後站著的人,不好意思道,「哎呀,伯父好,伯父聖誕快樂!」
秦父忍俊不禁的點點頭,既然是認識的他就不陪了,轉身回了房,臨走前還道:「阿恬,請你朋友進來坐坐吧,外面冰天雪地的。」
伊萬聞言忙拒絕:「別啊,今晚我值班,巡邏剛開始呢,謝謝你們……不過媞安,能給我一點熱水喝嗎,我覺得我呼吸的都是冰渣子,胃裡的肉湯都結成冰了。」
秦恬接過禮物盒,頗有些不好意思,她都沒想到給那些院子裡的人送聖誕禮物:「好的,你等等啊。」
說罷轉身,回房放了盒子,倒了一杯熱咖啡拿出來給伊萬。
「哦咖啡!太好了,你真體貼。」伊萬歡呼一聲接過杯子,小小的抿著,然後被燙的直吐舌頭,他喝了一口,嘆口氣,指著外面門邊的信箱道,「阿恬,你們有信,不取嗎?會被弄溼的。」
「啊?」秦恬不知道,她探頭看看,果然,信箱裡隱約有一個信封的角露出來,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到,要不是伊萬等待的時候亂看,憑著秦恬一家無親無故幾十天不注意信箱的習慣,估計這信得放到明年聖誕去。
她回房取了鑰匙開啟信箱,裡面只有孤零零的一封信。
沒等看,伊萬已經把咖啡喝完了,他滿足的摸摸肚子,把杯子還給秦恬道:「真是太謝謝了,你拯救了我,媞安!」
「呵呵,沒什麼,你去工作把,要是渴了冷了,路過還能敲門,我們很晚睡。」
「好,再見。
秦恬送走伊萬,關上門,耐不住好奇心,就著門廊燈看看信封,瞬間震驚了。
「法國巴黎第七區奧賽街十九號福氣樓秦輝先生親啟,寄信人,中華民國秦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