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個猶太人群居地嗎?
這兒顯然是中低產階級住的地方,公寓老舊,設計逼仄,院子狹小擁擠,一大群人圍在周圍幹自己的活兒,孩子們追逐打鬧,有些則撲到母親懷裡說話,所有人相互之間都認識,每個人看到秦恬都溫和的微笑。
想到這些普通的猶太人以後可能會有的遭遇,秦恬忽然就笑不出來了,只覺得眼前溫馨的場面好刺眼。
「我認得你。」一個和藹的聲音傳來,是坐在一棵梧桐樹下蓋著毯子抱著貓的老奶奶,她溫柔的看著秦恬,「你好久沒來了。」
「你好。」陡然遇見以前的熟人,秦恬有些緊張,她拘謹的微微鞠躬,「我,我生了場病,不大記得了。」謊話隨編編,她也不怕戳穿。
「來,坐。」老太太不以為意,拍拍身邊空著的凳子,凳子上還有個毛茸茸的墊子,看著就軟軟的,「可憐的孩子,我是你伊路莎奶奶,小時候還給你做過堅果派呢。」
「是嗎?」秦恬放鬆下來,坐在凳子上,「那可真好,您身體還好嗎?」
「就那樣唄,每天向上帝走近一步。」伊路莎奶奶朝院子抬抬下巴,「變化很大吧。」
「呵呵,不大記得了。」
「也對,多了很多小的,少了很多老的,走了很多年輕的……」伊路莎奶奶嘆口氣,摸著懷裡的花貓,「人類啊,打來打去,爭來爭去,最後還不都要回到上帝的懷抱。」
秦恬笑而不語,又不是每個人都能這麼看得開的。
「伊路莎奶奶!」一個小蘿莉跑過來,棕色的捲髮上扎著蝴蝶結,胸前貼著大衛之星,「伊路莎奶奶,伊萬哥哥回來了!」
「哦?」秦恬看到伊路莎奶奶手抖了一下,放掉了貓,她做出要起身的動作,可又坐了回去,一臉平淡道,「回來就回來唄,有什麼好激動的。」
「媽媽說你會高興的,伊萬哥哥好久沒回來了。」
「哎,謝謝你媽媽。」伊路莎奶奶似乎蒼老了很多,小蘿莉朝秦恬甜甜的笑道:「姐姐,謝謝你的糖!媽媽要我邀請您來我們家吃晚飯,今天有她拿手的烤肉餅!」
秦恬被這盛情招呼的有點反應不過來,連連搖頭:「不不不,一顆糖而已,不用這麼破費。」
「一定要來啊!」小蘿莉很威武,說完就走了,不給秦恬拒絕的機會。
「薩拉家的烤肉餅是遠近聞名的,值得嚐嚐。」伊路莎奶奶笑道,「你不用等到晚飯和她們坐一桌,她肯定現在在做,你可以帶走了吃,我的廚房裡還涼著堅果派,等會也帶點回去,我記得小時候你很愛吃。」
「那多不好意思。」秦恬還是覺得太熱情了。
「呵呵。」伊路莎奶奶不說話,眼睛卻一直盯著院門口。
過了一會,一群剛才跑出去的小孩歡叫著跑進來,隨之而來的是一個青年。
半長的深棕色的頭髮紮了個小辮,高大卻不健壯,穿著法國警察的黑色制服,帶著黑色的圓筒帽,帽簷下是一張清秀的臉,細看之下,還有點可愛。
他帶著一臉陽光的笑容走進來,手裡提著一串布袋子,在和就近的鄰里打了招呼後,他徑直走向伊路莎奶奶:「奶奶,我給你帶了你最愛吃的曲奇餅!」
伊路莎奶奶微微點點頭就不再說話,伊萬撓撓頭,看到秦恬,歪著頭辨認了一會兒道:「哦呀!奧賽街上那個中國姑娘!」
祖孫倆僵硬的氣氛中,秦恬僵笑著點點頭:「你好……那個,時間差不多了,我該走了。」
「吃了堅果派再走!」伊路莎奶奶立刻回頭,對伊萬道,「去廚房,包一包堅果派來。」
似乎對於奶奶的命令受寵若驚,伊萬立刻屁顛屁顛的跑進公寓,這時一直在旁邊的小蘿莉也啪啪啪的跑進了公寓,見此情景,伊路莎奶奶笑道:「你今天的點心是不用愁了。」
「呵……」秦恬乾笑,很快手裡鼓鼓的放了一大堆吃的,不止堅果派和烤肉,還有很多別家的食物,看來本來不止一家打算請她吃飯回報糖的情誼。
「記得常來玩!」好多人在喊。
秦恬帶著一大堆吃的,頗為感慨,她一邊吃一邊走,直到快晚飯了才往回趕,到店裡時剛好是就餐高峰期,因為辭退了幾個幫工,現在是秦母親自上陣,她正端著盤子上菜,看到秦恬臉色有點怪,朝二樓揚揚下巴:「樓上!」
「怎麼了?」秦恬走過去幫她上好菜,跟秦母一起往廚房走。
「今天那個黨衛軍官突然來了,他見你不在,點了一碗粥在吃,正準備走的時候,伯爵夫人就來了,兩個人說了兩句,就讓我把二樓給開了。
福氣樓一樓大堂,二樓包廂,三樓宴會廳,近期客人少,二樓三樓關了很久沒開過,沒想到竟然在這種時候派上了用場。
秦恬仰頭望望天花板,問了個很傻的問題:「那啥,包廂裡沒床吧……」
秦母噎了一下,狠狠的瞪了秦恬一眼。
秦恬感覺很冤枉,尤麗安娜肯定在這附近安插了眼線,海因茨一齣現就回去通風報信,千防萬防沒防住,還是讓她的堵人大計在這兒得逞了,等會海因茨不定怎麼狂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