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停留

好吧,有被子與否,就看她腰夠不夠細了!

早上起床,身邊已經沒人,秦恬發了會呆,直到摸到一旁凳子上大衣裡的槍,才恍然想起昨晚發生了什麼,她來不及洗漱噔噔噔的下樓,卻看到客廳空無一人,而外面,一輛摩托都沒有了。

「他們早就走了。」身後,安穩的同床了一晚的村長女兒安娜整理著東西嘲諷道,「怎麼,捨不得你的情人了?」

秦恬就知道會這樣,昨晚她就感覺到敵意了,好在這小胖妞素質還不錯,沒大半夜的為難她,可能也是看在樓下那九個大佛的面子上。

她能做的只是儘量平和的微笑:「你誤會了,他們……」

「這是留給你的信。」安娜沒打算聽秦恬解釋什麼,只是拿著餐盤一陣風似的走過,隨手往她胸口拍了一張紙。

秦恬無奈的嘆口氣,拿過紙片兒,海因茨並沒有做什麼保密工作,紙簡簡單單的折著,開啟,一句話,竟然是波蘭語!

難怪他不怕偷看。

「秦恬,就呆在這,不準動,不準去巴黎,等法國投降再出發。」

尼瑪,這也叫信……

尼瑪,海因茨信心爆棚啊!他怎麼知道法國一定會投降?!

雖然確實會投降……可也不該這麼逆天的寫在信裡啊!

秦恬翻來覆去折騰這張紙,什麼都沒得到,於是求助的望向來來回回收拾東西卻不斷偷眼看她的安娜,安娜瞪了她一眼:「那個軍官留了錢,讓你在這住一個月,其後你自己看情況。」

「……」秦恬無語的把紙條塞進兜兜裡,她的箱子和瓦罐完好的放在桌邊,看樣子是沒被動過。

她有些惆悵的呆站在客廳中,溫暖的小客廳還殘留著煙味,卻平白有種蕭瑟的感覺。

為毛,去巴黎之路已經那麼難了,海因茨這貨還要橫插一腳,他事先肯定沒和奧古斯汀通過氣兒吧,否則怎麼會這麼命令她?

也對,這時候的人,誰能相信巴黎會不設防呢。

雖然呆在這目前來看也是挺安全的,但這樣讓這麼艱苦卓絕的奔波半個多月的她情何以堪,她這麼走都是為了啥呀,還不是為了在巴黎被圍之前進城,然後享受「家」的溫暖嗎?

可現在海因茨的信又給了她不確定感,她知道巴黎被圍前進城就行,可是她不知道巴黎啥時候被圍,照這麼看,顯然她的速度趕不上巴黎被圍的速度了。

那她還趕什麼路,等巴黎淪陷了再說吧……

只是,萬一她的父母就像廣播裡沒頭蒼蠅一樣的法國人那樣也逃難去了,她可怎麼辦。

本以為跟海因茨見到了也算一點點好運,現在看來,猶未可知呀!

不知道老村長卡其桑大叔被如何威逼利誘,反正他們全家都沒反對秦恬住下,只是對待她總是很冷淡,不像是對客人,就好像是……額……小哈利和他姨母家的關係?

床照樣睡,飯照樣吃,小透明照樣做。

穿越以來,經歷幾個環境,秦恬雖不說如魚得水,但是好歹都憑著那點兒小親和小圓滑活得不招人厭,像現在這樣的情況,她還真無能為力,這一家人除了「請用餐」「可以睡了……」之類日常對話外,一點別的話題都不給。

而似乎她的存在就是個恥辱,一家人都不希望她出去引別的村民的疑問,卡其桑大叔說的委婉,卡其桑嬸嬸在旁邊賠笑,安娜卻直接毫不留情的說:「你出去讓別人看到,別人問你是誰,我們難道說,是幾個德軍寄養在我們家的情婦嗎?」

情婦這話,有點難聽了。

秦恬微笑沒變,心情卻低沉下去,她直直的看著安娜,輕聲道:「你想聽一點解釋嗎?」

「解釋?什麼解釋都是狡辯,我們都有眼睛。」安娜就像只胖刺蝟,一點都不留情。

「那你眼睛看到的是什麼?是他半夜爬我的床,還是我懷著他的孩子,亦或是我們有擁抱,親吻,打情罵俏?」

「如果你們真當著我們的面做出這些,那我才要驚訝呢!」

「所以你光憑你所謂親眼所見,就給我下了這樣一個定義?並且不給我任何解釋的機會?」

「那你有什麼解釋?」安娜抱胸,一副你說什麼我都不信的樣子。

秦恬張張嘴,準備好的長篇故事全沒了,只能儘量精簡了一下,無力道:「我在德國讀書的時候,並沒想到會有今天,而我的朋友……他們,也沒想到。」

安娜依然瞪著秦恬,卻沒做出犀利的反駁。

半晌沒等到迴音,秦恬撇撇嘴轉身上樓,頓了一頓,指著樓梯下小櫃子上放著的瓦罐:「你們已經看過了吧,這裡面是什麼。」

三口之家都盯著她,顯然相比她在德國的遭遇,他們更好奇這罐子骨灰的事情,畢竟一罐骨灰這麼擺著,誰心裡都膈應。

「他叫皮埃爾,是個陸軍下士,本來要去凡爾登作戰,結果半路遇襲,他保護了我,受了重傷,然後……然後我們分開了,幾天前我看到他,被槍決了。」秦恬的解說很蒼白,乾巴巴的,她實在不想多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解釋完,看沉默的三口之家,補了一句,「誰對誰錯,我心裡清楚,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法抗爭什麼,但我好歹,能把他的骨灰,帶到他家鄉去。」

經過這麼一番半真半假的會談,雖然那三人誰都沒有表示什麼,但秦恬的日子總算好過了點,她倒沒覺得自己騙人不對什麼的,因為雖然在海因茨這事兒上她說了假話,可是無論說什麼,都是為了證實她和海因茨沒私情,過程不重要,結果達到了不就行了。

這三口之家是非常隱性的愛國者,他們會屈服於侵略者一時淫威,但是卻也不會很諂媚,對於秦恬這樣的疑似「賣國者」充滿了敵意卻又無可奈何,深刻理解這種感受,秦恬之前並沒有感到憤怒,現在境況好了,她就更高興了。

又過了幾天,就在秦恬無聊的翻看起安娜私藏的那些言情小說並噴笑時,樓下每天定時響起的廣播聲吸引了她的注意。

作為村長,卡其桑大叔每天都要聽廣播瞭解戰事情況,前幾天聽說巴黎及其周邊郊區在被轟炸時,他還憤怒的大吼了一嗓子。

「那群該死的野蠻人!他們竟然轟炸巴黎!如此毀壞藝術,他們會被詛咒的!」卡其桑大叔吵吵,唾沫星子飛濺。

秦恬聽的皺眉,為什麼還會有轟炸,巴黎不是不設防嗎,難道歷史改變了?

心下惴惴,她不由自主的每天都關注起廣播來,以前都是法國總理貝當在那兒瞎吵吵,沒有一點意義,可現在事關生死,就不得不注意了。

而這一次的新聞是,繼昨天的巴黎人集體大逃難的新聞後,今天是巴黎市長以及市政府機關離開了巴黎。

沉默的卡其桑大叔抽了一口煙,手肘擱在收音機上一句話沒說,而安娜和卡其桑嬸嬸則陪在一邊,過了一會兒,卡其桑嬸嬸哭了起來,安娜流著眼淚撫摸著她的背低聲安慰。

他們不是巴黎人,可他們依然傷心,因為他們是法國人。

秦恬恍然想起了在波蘭,在華沙,在艾森豪芬的地窖中,聽到政府逃離了波蘭時,周圍人的表情。

也是那般,木然,悲哀,或者失聲痛哭。

那是一種,被拋棄的感覺。

被家人拋棄,還有祖國在,可被祖國拋棄了,一個人還剩什麼呢,地球嗎?

人們會說,我的家,我的祖國,可是很少有人說,我的地球。

因為地球太大,沒法給人歸宿感……

過了許久,一直到收音機沒有了聲音,屋子裡還安靜著,時不時有著卡其桑嬸嬸的抽噎聲。

卡其桑大叔敲了敲菸斗,忽然嘆口氣道:「這仗,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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