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他不背光了,陽光從側面照過來,非常靚麗的陽光大男孩,金髮藍眼,典型的花花公子臉加上一雙狗狗的眼……哪兒找來的極品。
秦恬靠著門,半閉著眼:「我沒刷牙。」
「那那那,我能不能在房間裡面等你?」亨利狗已經搖起了尾巴。
秦恬無語,讓開了身子,走出去刷牙洗臉。
等她回來,亨利已經擺好小桌子小凳子,正經的審訊架勢。
秦恬嘆口氣,坐在亨利對面,瞄了眼他手裡的一疊紙,亨利很緊張的收起,哂笑:「我準備了很久。」
「好吧。」秦恬拿起一塊他放在桌上的麵包圈,捂著額頭,咬了一口,有氣無力道,「有什麼要問的。」
「你能,把你上次和謝瑞爾說的話,再說一次嗎?」
秦恬把額頭暴起的青筋按下去,咬咬牙,又說了一遍,她都快背出來了,現在她也不管什麼反審訊了,怎麼爽怎麼來吧。
「很好。」亨利不知什麼時候表情嚴肅了,他看看手裡的紙問道,「你說你在艾森豪芬工作,你能說說那兒有什麼特色菜嗎?」
「……奶油芝士焗蘑菇,蝸牛小拼盤,黃油牛肉卷……」秦恬稀里嘩啦的說著。
「那麼,你說你的家在法國也是餐館,有什麼特色菜嗎?」
「……」這可真難住秦恬了,她不明白這哥們怎麼想到這問題的,但是確實讓他瞎貓抓著死耗子了,「我很久前就出來留學,如果有什麼更改,我也不知道啊。」
「隨便說兩個。」亨利犀利的看著她。
「好吧。」秦恬賭一把,「宮保雞丁,魚香肉絲,番茄炒蛋,青椒炒蛋,鯽魚豆腐湯,餃子,餛飩,面,春捲,黃酒,白酒……」
說少了她怕一個都不中,說多了總能碰巧兩個。
「等等。」亨利忽然打斷她,「餃子,餛飩,面,春捲?」
「是啊。」
「你家開的是中國餐館沒錯吧。」
「是啊。」
「那怎麼會有日本的傳統食物?」
「什……什麼?!」秦恬一口氣沒上來,險些昏過去,「哪,哪的傳統食物!?」
「日本啊。」他眨眨眼,「還有飯糰,壽司,生魚片什麼的……」
「你,你你你……」秦恬腦子裡瞬間蒐羅了一筐前三百年後三百年所有她能想到的惡毒詞彙,張嘴就想噴薄而出,然後咬牙切齒的忍下暴力衝動,雙手揉著額頭嘶聲道,「你打哪聽說……聽說的……」
亨利似乎也感覺到她周身的凜冽殺氣,有些不安道:「那個,我有個日本朋友,我們經常一起吃飯,她說的。」
「說說說說你妹啊!」秦恬用中文吼出來,「我打死她個臭不要臉的!」
「你說什麼?」
「我說!」秦恬用法文吼出來,「我打死那個臭不要臉的貨!打死你這個沒文化的!」
亨利沒生氣,手足無措:「那個,無意冒犯,只是,只是我朋友這麼說……」
「朋你妹!那是我們中國的東西!」秦恬怒髮衝冠,「你搞清楚再來問好不好?!」
「這個,這個我會去考證的。」
「那在你看來什麼才是中國傳統菜餚?生肉?窩頭?玉米棒子?你都沒弄清楚有什麼菜你就來問我?!」
「我,我只是想確定你在法國是否有個開餐館的家而已。」
「那現在呢?確定出了什麼?確定我是日本人!?」
「不不,我們會去查證。」
秦恬不想讓自己顯得很暴躁,她一直不暴躁,但是任誰碰到這情況都不得不暴躁,這種時期,一遇到日本神馬的,她就能變身炸藥:「那麼,查證好再來吧,慢走不送。」
「秦小姐,請您冷靜,您現在正在被審問……」亨利起身,但是沒走,他一張臉都苦惱的皺起來了,「我真的無意冒犯,對不起,如果有什麼誤會,先說清楚好嗎?」
「我不想和你說話,你侮辱了我和我的民族,我看到你都噁心。」
亨利巴著門框:「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這對你來說是那麼重要的事,我下次一定注意。」
「如果我說盧浮宮是德國的,你高興不?!」
他立刻嚴肅了:「這是對我們的侮辱!」
「所以,你滾!快點!」
亨利又苦了臉:「秦小姐,請你配合,快點弄清楚你的身份問題你也能快點回到你巴黎的家中。」
「因為你這種無知者的存在,我對法國非常沒信心,我不想去了!」秦恬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我就在馬奇諾!我哪都不去了!」
她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其實知道了馬奇諾的歷史,這地方還算得上少有的安全地帶呢。
亨利沒辦法了,他顯然是個新人,簇新簇新的那種,秦恬雖然不是老油條,但她光棍一個,所謂穿鞋的怕溼腳的,一個急於用這件事證明自己,一個卻完全無所謂了,氣糊塗了。
所以即使他掌控著秦恬的人身自由,雙方氣勢卻相差巨大,他看著手裡厚厚一疊還沒用掉兩張的資料,想到謝瑞爾的教導和雅各的叮囑,委屈的連哭的心都有。
他就想不通了,食物和盧浮宮,完全不是一個重量,為什麼這個人會氣成這樣?他不是沒見過中國人,出了這樣的誤會,人家也不至於氣到這樣啊。
估計秦恬自己也不知道其實她的反應算是相當激烈的,因為她是在文化爭奪戰中長大的,那是沒有硝煙的戰爭,周邊的國家從棒子到日本都對中國的文化虎視眈眈,造成了她這一代的孩子對這方面相當敏感,而六十年前,中國人民更注重於生存問題,哪來得及管吃不得穿不得的文化。
所以兩個人鬥雞一樣的對峙著,秦恬氣鼓鼓的瞪著眼,亨利哀切的回望著。
半晌,秦恬忽然洩了氣,頗為無力的揮揮手:「你先出去把,讓我靜靜。」
「……好吧。」亨利也不強求,他是知道今天搞砸了,但是下次也有機會,回去必須檢查一下接下來的調查資料,這中國女孩的炸毛點太詭異了,他關上門之前不忘叮囑,「如果有冒犯,我真的很抱歉,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再過來。」
門關上了,房間暗了不少。
秦恬呆坐了一會,忽然站起來悲憤的大吼:「這操蛋的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