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呆呆的看著卡瑟琳安慰著桑塔嬸嬸。
「恬……」桑塔嬸嬸忽然回頭,握住了她的手,「你說的對。」
「什麼?」
「我應該,應該讓他回來的,不該,不該讓他參軍,嗚嗚嗚嗚……」
「桑塔嬸嬸,說什麼呢!」秦恬努力擠出微笑,「你怎麼知道卡爾哥哥就一定,恩,犧牲了……說不定他正在哪好好的躲著呢?」
「嗚……」桑塔嬸嬸哭的嗓子嘶啞,眾人只能無奈的圍著。
桑埃託看這情況,嘆了口氣,拍拍秦恬的肩膀低聲道:「好好安慰桑塔嬸嬸,我,我喊人做點晚飯。」
「好的。」秦恬點頭,卻只是握住桑塔嬸嬸的手,一言不發,卡瑟琳則把桑塔嬸嬸摟進懷中,像安慰小孩一樣。
形式一天天變幻著,每一天都有不好的訊息傳來,從廣播,從街上一點點的死寂中都能感受到戰爭的迫近,僅僅幾天時間,卻讓人的神經極度緊張,秦恬好幾次醒來都手腳冰涼,她想不起自己夢到了什麼,但是無非就是電影上那些槍林彈雨和屍山血河的場景。
她忽然又發現穿越的壞處了,那些逼真的電影,戰爭片,能夠讓她比周圍的年輕人更深的體會到戰爭的可怕,從而更加慌張不安。
形式一天比一天嚴峻,幾乎沒有一條資訊是讓人輕鬆的。
街上再沒有人了,即使沒有足夠的防空洞,不斷的炮聲也會把人類僅存的潛能激發出來,找到一個容身之所。
偶爾一兩個神色匆匆的行人走過,也是躲躲閃閃,唯恐天上忽然掉一個炸彈下來。
酒店大堂偶爾會躲進來兩個行人,或者被桑埃託和他的同伴救進來兩個被彈片擦到的傷員,秦恬和卡瑟琳雖然還不至於手到擒來,但對付那些小傷總算有了些經驗。
傍晚,正在防空洞溫暖的壁爐邊打瞌睡的秦恬忽然被一陣爭吵聲驚醒,桑塔嬸嬸臉紅脖子粗的進來,大怒道:「這群該死的!該受詛咒,該下地獄的混蛋!」
秦恬眨眨眼,迷惑的看著桑塔嬸嬸身後的卡瑟琳,她也一臉憤怒。
桑塔嬸嬸咒罵著分發食物,其他人都一臉迷茫。
卡瑟琳拿著自己的白麵包和玉米湯坐在秦恬身邊,小聲道:「政府撤離華沙了。」
「什麼?」秦恬睜大眼,「那豈不是,豈不是……」
「戰局已定了……波蘭政府拋棄了這個做了他們兩百年首都的城市,他們拋棄了華沙,他們放任波蘭走向毀滅!」卡瑟琳碧綠的眼裡隱隱有著水色,「恬,我們該怎麼辦,在這兒像亡國奴一樣的活著嗎?我要回去,我必須回去。」
秦恬把卡瑟琳抱入懷中,迷茫的看著壁爐的火焰,直到眼睛痠痛,她喃喃道:「沒事,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頓了頓,她又道,「早叫你不要堅持,戰爭沒那麼快結束,快回去吧。」
「可是我還有學業,同學……」
「哪有父母和親人重要。」秦恬循循善誘,「走吧,回家去。」
卡瑟琳通紅的眼睛看著她:「你,回去嗎?你家不是在法國嗎?德國不敢打法國,你也離開吧。」
華沙被佔領後,或許生活艱難點,但是隻要自己不是猶太人,不要不怕死的去招惹德國人,還是有活著的希望的,德軍不是日本鬼子,二戰史中極少有有關他們侮辱「花姑娘」的事情,對於她一個弱女子來說還是安全的。
但是現在要她穿越德國去法國,且不說轉眼兩國就要開戰,單看二戰地圖上法國那遍地開花的樣子就讓她膽寒了。
更何況,現在她這具身體唯一的親人,只知道她在華沙。
她不願意孤身一人在這恐怖的時代為了所謂的絕對安全四面流浪,這是一場遍及全世界的戰爭,如果躲不掉,那就為了一點小小的希望,去迎戰吧!
堅定了回家的想法,卡瑟琳臉上漸漸從容,轉而就聽到了桑塔嬸嬸的抽泣聲。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皆苦笑,是啊,這時候最需要安慰的,明明是桑塔嬸嬸,她的兒子剛剛疑似為國捐軀,轉眼自己也將成為亡國奴,這種感覺,絕對不好。
正當秦恬組織著安慰的話緩緩起身時,桑塔嬸嬸忽然起身,擦著眼淚道:「什麼都不用說了,我,我去準備明天的燻肉。」
也就在第二天,廣播中又爆出一個新訊息,秦恬還沒聽清楚,桑塔嬸嬸已經開始捂臉痛哭:「上帝!救救波蘭吧!」
桑埃託和兩個男生眼疾手快的抱著收音機跑出地下室,秦恬只能一邊忙著安慰桑塔嬸嬸,一邊問卡瑟琳:「出什麼事了?」
卡瑟琳看著桑塔嬸嬸的表情充滿憐憫:「蘇聯也出兵了,他們無視了和波蘭的互不侵犯條約,波蘭政府一跑,就打著自保的名義侵略了波蘭東部……波蘭完了,恬,我們必須儘早離開,否則……」
秦恬沉默,她能到哪去?她不知道在中國的老家,也不知道在法國的有父母的家,難道真孤身一人跑美國去?瑞士什麼的,要說絕對安全,她也不信,
「卡瑟琳,你快準備一下吧,我,我還要留在這。」
卡瑟琳知道秦恬的難處,她雖然想不通為什麼秦恬不回法國,但是她也不欲多管,只能默默的點頭。
似乎其他幾個留學生也決定回到家鄉去,這一天所有人都沉默著,聽著外面時隱時現的廣播聲。
秦恬感覺非常累,她在歷史和現實間難以分清自我,不斷的回憶和懷疑消耗著她的精力,正當她在壁爐邊昏昏沉沉時,忽然被卡瑟琳搖醒,她睜眼,看見卡瑟琳慘白的臉色:「恬!怎麼辦,華沙被包圍了!桑埃託他們說,華沙外面全是德國部隊!完了,這群吃人的魔鬼,他們會殺光我們!」
秦恬不知道為什麼卡瑟琳會有這樣的想法,德國陸軍在二戰時期固然戰力強悍,口碑卻也是好的,全是後期被納粹黨衛隊給毀的名聲,也不排除他們對猶太人的屠殺,但是對其他國家,卻並不滅絕人性,為何卡瑟琳會這麼說。
她卻不知道現在外面的廣播裡,鋪天蓋地的都是對德國軍隊如何兇殘惡毒的宣傳,播音員義憤填膺的說著我們的軍隊被如何如何慘絕人寰的屠殺,德國陸軍如何不放過一個村落一個小鎮,轟炸,燒殺,德國陸軍就如蝗蟲一樣,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這讓所有波蘭人心驚膽戰,他們不明白德國何時與自己有這樣的血海深仇,但也明白無論有沒有仇,遇到德國軍隊,自己必死無疑。
這也讓華沙被合圍的訊息更加讓人絕望。
「怎麼辦,我們會死的!」卡瑟琳幾乎崩潰,此時其他人不知道到哪去了,地下室只有他們倆人。
秦恬溫聲安慰:「沒事沒事,不會死的,德國人不吃人。」
「你不知道,廣播裡說,他們不留戰俘,連平民都不放過,不管你是不是波蘭人,都……嗚,我是做了什麼孽,才來波蘭留學啊!」
秦恬不知道怎麼回答,她靜默半晌,忽然聽到外面有隱約的音樂聲,那激昂的演講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首鋼琴曲,曲調時快時慢,頗為耳熟:「這是……蕭邦?」
卡瑟琳側耳聽了一會,睜大眼:「還真是,恬,沒想到你對這還有研究。」
「沒,沒啦。」秦恬有些不好意思,要不是周杰倫的夜曲她也不會去聽蕭邦……而且蕭邦的曲子她也沒聽出啥特別感覺來,只是忽然想到這時候放蕭邦的鋼琴曲,似乎是有特別含義吧。
現代的孩子說起蕭邦估計都會提周杰倫,而提到音樂家最多說的也都是貝多芬莫札特,蕭邦在大陸的風潮由周杰倫挑起,快速的達到高潮,而後又漸漸平息,只餘淺淺的痕跡。
秦恬沒研究過蕭邦,她只是在大學的選修課上聽老師介紹過,知道最多的不是他的夜曲,而是他的愛國歌曲。
他是一個精神上的民族英雄,具體有什麼曲子秦恬說不上來,只知道在西方,莫札特,柴可夫斯基遠不如蕭邦受歡迎,一個小小的波蘭,因為承載著蕭邦,在歐洲有了一片大大的天空。
秦恬忽然想起老師說的一句話,她聽的時候漫不經心,卻在這時候突然想起,清晰的在腦海中:蕭邦不需要波蘭,是波蘭需要蕭邦,無論過去、現在,還是將來。
過去,現在,還是將來。
一個在現代,她只是草草瞭解過的名字,在過去的今天,卻成為了身邊民族的一個精神符號,德國兵臨城下,波蘭覆滅在即,一切語言都已經枉然,只有蕭邦的音樂,能夠表達他們的感情。
秦恬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為那種歷史的厚重和莊嚴,她抓住卡瑟琳的手認真道:「卡瑟琳,真的,你不要擔心,你想過嗎?波蘭這麼小,夾在兩個大國之間,無論經歷什麼叛亂和戰爭,都沒有變成德國人和俄國人,這是為什麼?想想凱倫,想想桑塔嬸嬸,她比你更痛苦,卻依然這麼堅強……別小看波蘭,別小看波蘭人,這個民族,非常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