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窈一早出了門,卻沒有最先進昭純宮,那個孫嬤嬤對她敵意那麼大,她也不想撞上去找不自在。索性,先去找了張姝,兩人一起慢悠悠走到了昭純宮。
靈堂就搭在昭純宮正殿,還未入門已然聽到了哀切哭泣之聲。
明媚的春光被阻隔在門外,院子裡掛滿了白帆,道路兩旁跪著昭純宮的宮人們,無論男女都是一身白衣,比起昨日的悲痛,他們現在更像是等著這場葬禮結束。主子死了,這些宮人都要被重新分配到各個宮去,而皇帝的嬪妃眾多,也不愁沒地方去。
來祭拜的人很多,畢竟是四妃之一,沒人想這時候出錯找不自在。
有嬤嬤太監組織著,一眾小嬪妃排著隊挨個進去跪拜,位份高的,則是進去上一炷香以敬哀思。
蘇窈沒經歷過這種事,哪怕是上輩子家裡長輩健在,紅白二事,也只是紅事參加得多。
她們混在人群裡,安靜的等待著。
旁邊有嬪妃在竊竊私語,言語裡說的是對珍妃死的惋惜,但是又多少有些欣喜與躍躍欲試,珍妃死了,位置騰出來,總有人要補的。
皇帝老了,還不知道能活幾年,之前四妃都被佔著,但是現在一下子空出了兩個,德妃不用想,那個位份夠不到,但是珍妃是四妃最低的,一些人的心思便活絡起來。
大雁沒有殉葬的說法,所以當皇帝死後,後宮嬪妃都會遷入別宮養老,只是養老也分規格,位份越高待遇越好。
蘇窈:……
次元壁碎裂的感覺。
原來這些人也會因為養老發愁啊,好奇特。
這麼一想,她記起來自己屬於最低等的嬪妃,便忍不住湊過去,問:
「那像采女這樣的,到時候每個月的月錢是多少啊?」
那邊的美人看她一臉稚嫩,有些憐憫:
「比你現在再低個五兩甚至更多,而且伺候的人只有一位。」
美人又提醒她:「你還不如早點讓家裡人送點錢,這身邊還是要有些養老的銀子的,這以後用銀子的地方多了去呢。」
她點到即止,不敢說多,畢竟皇帝還健在呢。
前面的隊伍動了,又進去了三個,很快就要輪到蘇窈她們了。
蘇窈一排隊就忍不住天馬行空,思緒不受控制的亂飄。
她想著方才那位好心美人說的話。
以前看得小說影響,她以為古代的銀子動不動都是以千兩位單位的。
但是實際上,普通人家一年花銷可能也就十幾兩,而她們這些妃嬪也只有婕妤以上的月銀才過百兩,橫向來對比,好像每個月錢很多,但是縱向拉下來,每個月的開銷也大,特別是不得寵位份低的,想要點什麼都要花錢去打點。
蘇窈剛來,大鍋飯吃得還行,畢竟比以前學校食堂好吃點,所以沒怎麼花錢要過菜,也沒存爭寵的心,沒找司珍房訂做首飾,但是以後就不一樣了,以後真的等皇帝死了,她成了小寡婦,那隻怕日子比現在要難過很多。
可是,她怎麼就要成小寡婦了,她還沒談一場甜甜的戀愛呢……
這麼一想,她的心有些不舒服。
下意識地抬頭往身後瞅。
「妹妹在看什麼?」
張姝好奇地跟著一起回頭,除了等著祭拜的嬪妃,沒有旁人。
蘇窈:「就是想看看多少人,人還挺多的。」
張姝眸色閃了下,確實挺多的,她在人群裡看到了陳美人,捱了罰,神色木訥,對方注意到了張姝的視線,眼中瞬間染起怒火,但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趕緊慌亂的低下頭。
輪到蘇窈進去祭拜了。
她走到大殿門口,殿內佈置成了靈堂的樣子,珍妃的兩位女兒披麻戴孝跪在兩旁,但是都沒有哭,臉上的表情漠然,也不知道是之前哭得太過,還是一點都不傷心。
倒是那個叫夏荷的宮女哭得眼睛腫成了核桃,看到蘇窈進來,就一副恨不得跳起來咬死她的樣子。
孫嬤嬤抬手壓下了她,面無表情的看著蘇窈,那陰鷙的眼神讓人不寒而慄。
蘇窈知道她們對自己的敵意,她也急的孫嬤嬤殺了自己一次的仇。
只怕以後還有得折騰。蘇窈想著,跪在了蒲團上,望著面前黑色的棺材,垂下眸,拜了下去。
您,走好。
起身那一刻,蘇窈覺得有些壓抑又有些茫然。
院子裡一群人還等著最後的大拜。
蘇窈低著頭腦子有些亂,她覺得自己有些被這樣的氛圍影響了,喪得不行。
「吳婕妤到。」
素衣的吳婕妤踩著鼓點,一搖一擺走得婀娜多姿,似一陣風飄過落在了靈堂內。
「往日她跟珍妃那般要和,現在看著怎麼一點都不傷心。」
不知是誰嘀咕了聲。
八卦自然會有人接下去。
「她是婕妤又跟貴妃交好,沒了珍妃,她可不就能扶搖直上了。」
「不太可能吧,她沒有子嗣,珍妃好歹生養了兩位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