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姐姐今個這衣服格外襯膚色,是司珍房新晉的料子嗎?」
「哪裡是新的,不過是去年的料子,一直放著沒用,前幾日侍女翻出來了。」
「那個淑妃又沒來?」
「她呀,不來才是對的,不然看著她就尷尬,好了不提她了,聽說今天有新姐妹來?」
「是呢,喏那邊站著的兩個就是。」
妃嬪們竊竊私語,視線紛紛落在蘇窈與張姝身上。
兩人的容貌均算不上絕色傾城,不少人嘀咕「這許久不來新人,還以為是絕色佳人呢。」
蘇窈不在意別人的評價,她一門心思在觀察這些妃嬪,想要找出點蛛絲馬跡,扭頭看到張姝正垂首不語,想到她可能被那些人的言論影響了,剛想安慰她,突然聽到一道嬌蠻的嗓音。
「喲,張姝倒是愛鑽營,剛入宮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夥伴?」
抬眼看去,就看到那陳妙芙搖著腰肢走了過來,滿頭珠翠配上顏色鮮亮的衣裙,嬌豔明媚。
蘇窈:怎麼把她給忘記了……
陳妙芙把那‘志同道合’咬得唇齒間,諷刺意味足得讓人無法忽視。
不過她針對的張姝不痛不癢的頷首請安,禮數挑不出半分錯。
「陳美人安。」
只不過,她越是這樣,陳妙芙就越不舒服,突然她聞到一絲桃香,頓時找到了發作理由。
「呵,不是說過不讓你用桃香了嗎,居然還敢用,你也不想想你配不配,桃花那般純潔地用在你身上,真是髒了桃花的品格。」
陳妙芙的話毫不留情,靠的近的幾個嬪妃聽到後,側目過來,看到那張姝面不改色依舊溫柔嫻靜的樣子,ren不住暗暗驚訝。
蘇窈在一旁聽得牙疼,宛如在看一場‘霸陵’,這個陳妙芙莫名其妙地針對張姝,說出的話就很過分!
她咬了咬牙,可受不了小姐妹被欺負。
「陳美人……」
只是話才起頭,便被打斷了。
「嬪妾謹記美人的教誨。」
張姝看了眼蘇窈示意她別說話,然後半蹲下身子衝那陳妙芙行禮,姿態擺得極其低。
蘇窈暗氣,知道自己現在再開口只怕會讓張姝難做,便一同半蹲下。
兩人的態度讓陳美人非常開心,小小采女,以後找到機會一定要送她進冷宮!
「既然記住了,別再讓我抓到你用桃香,否則……」
「否則如何?」
蘇窈耳畔響起「叮噹」環佩之聲,一陣香風擦過臉頰,視線內多出了一雙蜀錦牡丹繡鞋,頂端綴著色澤濃郁的紅寶石。
一群人「唰唰」行禮,「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貴妃李玲茹來了。
「本宮還未進院子就聽到有人在代替本宮和皇后娘娘教導嬪妃,可真的讓本宮驚訝呢,不知道是哪位姐妹這般古道熱腸?」
李玲茹嘴角噙著笑,但是笑意未達眼底。
她的話讓那陳妙芙嚇得一哆嗦,趕緊跪下來道歉:「嬪妾不敢,是嬪妾言語不當,還請貴妃娘娘恕罪。」
蘇窈聽得心中咋舌,這陳美人倒是能屈能伸,前一秒還在她們面前耀武揚威,後一秒認慫的也快。
不過再怎麼認慫快,李玲茹的脾氣也不是吃素的,直接下令讓人拖陳妙芙下去教規矩。
這所謂交規矩是李玲茹慣用的手段,凡事犯到她手裡的嬪妃,一句‘教規矩’那便是跪在宮門口,然後俯身抄寫女戒,不抄寫完不能動,連如廁都不行。
早年有個仗著自己被皇上寵愛的美人被李玲茹罰了以後,足足跪在烈日下曬了一天,最後還小溺,後面便得了失心瘋。
當時鬧的動靜那麼大,皇上也沒責罰李玲茹,後來李玲茹更是有恃無恐,誰惹她不高興了,便罰去‘教規矩’。
不過這一年因為新皇后晏薇,她多少收斂了些。
現在眾人再聽到她下令教陳妙芙規矩,膽小的臉都白了,看熱鬧的倒是幸災樂禍。
張姝微微抬眼,見眾人這般模樣,眸色一轉,頭垂得更低了。
陳妙芙也不是憨傻的,進宮這兩日該打聽的都打聽的差不多了,自然懂貴妃娘娘的‘教規矩’是什麼,當下就駭得趴在地上,大喊:「貴妃娘娘饒命,饒命啊,貴妃娘娘!」
她聲音細,輕聲說話是嬌,這扯著嗓子喊,尖銳快能衝雲霄了。
李玲茹眉頭皺起,心惱怒起來,「都是蠢貨嗎,給本宮捂上她的嘴,吵得人頭疼!」
她身後的宮女連忙出來捂住了嘴拖了出去。
前一刻陳妙芙還囂張下一秒就如死豬一般被拉了下去,就像是水花入了湖面,瞬間就沒了蹤跡。
所有人都如寒蟬般不敢說話,蘇窈直面貴妃的怒火,心裡惶惶不安起來。
記得第一天,陳妙芙也如同今日這般欺負了張姝,當時貴妃要責罰時被人攔了下來,今日卻沒有。
蘇窈悄悄抬頭,發現原本應該站在李玲茹身後的珍妃這次並不在。
她正想著,突然聽到那李玲茹說:「你們兩個也是這次新進宮的?」
「回貴妃娘娘的話,嬪妾采女張氏與采女蘇氏是前日一同進宮的。」
張姝維持著半蹲姿勢,身姿單薄卻也動人。
李玲茹神色莫名,目光從她身上移到邊上那道淡藍色身影,嬌嬌小小的低著頭看不清容貌。
「抬起頭來。」
兩人一起抬頭,李玲茹的目光在那張姝臉上掃過後就盯著蘇窈看,半晌哼了聲。
「原來長這樣。」
她輕蔑一笑,揮袖離去。
香風中是那「叮噹」之響,帶著奢靡瑰麗。
等到那皇后宮中的女官傳喚時,蘇窈與張姝才被侍女扶起,兩人對視一眼,蘇窈眉眼彎彎,張了張嘴,無聲地說:「姐姐別怕。」
這一刻,張姝的心被猛然撞擊了下,似有爪子在撓一般。
少女紅潤的臉頰在陽光下毛茸茸的,黑白分明的眼中還帶著天真爛漫。
張姝注視著少女,蒼白的臉上飛起一抹紅暈。
「我不怕,妹妹也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