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蘇窈睜開眼,天光乍現。
耳畔依舊是那道熟悉的呼喚聲。
她抬起手摸了下脖子。
指尖觸碰到的是細膩溫熱的肌膚。
「嘶—」
沒有傷口,但是那臨死前的經歷實在是太過可怕,讓她現在還能感覺到那種皮肉被割開的劇痛。
「主子?」
秀禾語氣焦急,隔著錦帳的身影略微晃動了下。
「無事,我再躺會。」
細軟的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
蘇窈抬起手捂在臉上,手心濡溼滾燙,淚水噴湧而出。
又死了。
她都縮著那也沒去,怎麼就招了殺身之禍?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自己都把房間佈置成了密室,除非她自己主動開門出去,不然誰也進不來。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死了。
甚至都不知道兇手什麼時候進來的!
抵住門的椅子,窗臺的紅線鈴鐺,哪一個被觸碰到聲音都不會小。
但是,她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等到反應過來之時,人已經被割喉。
所以,哪裡出了問題?
絕對的密室,又沒有任何殺人動機在,還有那臨死前看到的桃花面具……
一個個謎團如山海一般席捲包圍她,胸口猶如千斤頂,喘不上起來。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做了那麼多努力,怎麼還是改變不了被殺的結果。
蘇窈這朵溫室裡的花骨朵哪裡經歷過這些,反覆被殺,猶如困獸。
委屈氣憤交織成絕望噴湧而出,她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主子?」
秀禾本來候在外面,等著伺候,突然聽到帳內傳出嗚咽之聲。
猛地撩開床帳,就看到床上之人縮成一團,渾身顫抖不止。
秀禾大驚失色:「主子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蘇窈哭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捂著臉咬著唇,如受傷小獸一般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奴婢去請御醫!」
秀禾被嚇壞了,以為她是生病了,轉身欲走,衣袖被一隻小手拽住。
「別。」蘇窈攔下她,紅紅的眼睛水濛濛地看著她,「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
少女白皙的臉上佈滿淚痕,雙眼紅腫溼潤,可憐兮兮地。
秀禾心疼極了,她忙將蘇窈扶起,抱在懷裡拍了拍,說:
「主子別怕,夢境與現實是相反的,何況皇宮有真龍天子鎮著,浩然龍氣在,所有邪祟都進不來的。」
這世間最可怕的哪裡是鬼魅魍魎,而是人心叵測。
蘇窈閉上眼,平復下悲憤的心情。
哭已經哭過了,接下來是要想想該如何去應對那潛藏的危險。
她不是那種自怨自艾的性格,總想著船到橋頭自然直,肯定還有別的方法改變。
見懷中少女逐漸平復,秀禾忽然想到這位主子才十四歲且爛漫天真,猛然離家步入這深宮肯定彷徨不安。
她心中憐惜,輕聲道:
「主子,等聖上回宮見到您,一定會給你無上恩寵,到時候您就不需要再怕什麼了。」
一定?
蘇窈抬起頭困惑的說:「宮裡姐姐們那麼好看,陛下怎麼可能會喜歡我……」
秀禾笑了下,目光篤定。
「奴婢的乾哥哥在御前當值,他跟奴婢說過當日所有秀女畫像裡,唯有您的畫像被聖上拿出來看了許久,所以主子放寬心,且等著榮寵加身。」
若非如此,乾哥哥也不會讓她來伺候一個小小采女。
秀禾想著又拍了拍蘇窈的背,動作輕柔。
而此時,蘇窈心中因為秀禾的話掀起了波瀾。
她有一種自己似乎觸碰到什麼的感覺。
難道,自己的死,與這件事有關?
她一直想不明白的有兩件事,其一就是自己被殺的原因。
如果秀禾所說屬實,那代表宮裡肯定還有別人知道這件事。
佳麗三千風水輪流轉,這麼著急趕在皇帝回宮前殺死她的會是誰呢?
亦或者是宮裡會是誰這般懼怕自己一個小小采女得寵呢?
一瞬間,蘇窈又找到了動力,整個人情緒好了許多。
她就像是最柔弱的小動物,一下子脫離了舒適圈,會不安恐慌甚至崩潰,但是那種求生的本能還在,甚至越來越強。
蘇窈看著鏡子內的少女,長睫闔動,眸色微沉。
她此刻心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張白瓷面具。
瓷白色的面具上,眼尾是盛開的桃花,精緻美麗。
「秀禾姐姐。」蘇窈看向正在給自己插上玉梳的秀禾,「你知道這宮裡誰喜歡面具嗎?」
秀禾被這聲‘姐姐’叫的一愣,對上少女清澈的雙眸,忙跪下來:「主子折煞奴婢了,這聲姐姐奴婢萬萬當不起。」
蘇窈嚇了一跳,趕緊扶她起來,歉意道:「我只是覺得你像我鄰家姐姐一樣,沒想到壞了禮數,你快起來,我以後不會亂喊了。」
「這宮裡何人喜歡面具,應該只有鍾粹宮應淑妃了,她獨愛儺舞,有時自己也會跳,聽鍾粹宮的宮女們說,應淑妃有一個專門擺放儺舞面具的屋子,各式各樣的面具數不勝數。」
秀禾嘴巴上拒絕她喊自己姐姐,但是心裡因為那一聲姐姐高興不已,所以盡心的回答蘇窈的問題。
「主子可是喜歡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