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桃花面具

「呼——」

蘇窈睜開眼,天光乍現。

耳畔依舊是那道熟悉的呼喚聲。

她抬起手摸了下脖子。

指尖觸碰到的是細膩溫熱的肌膚。

「嘶—」

沒有傷口,但是那臨死前的經歷實在是太過可怕,讓她現在還能感覺到那種皮肉被割開的劇痛。

「主子?」

秀禾語氣焦急,隔著錦帳的身影略微晃動了下。

「無事,我再躺會。」

細軟的嗓音,帶著初醒的沙啞。

蘇窈抬起手捂在臉上,手心濡溼滾燙,淚水噴湧而出。

又死了。

她都縮著那也沒去,怎麼就招了殺身之禍?

最讓她無法接受的是,自己都把房間佈置成了密室,除非她自己主動開門出去,不然誰也進不來。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她還是死了。

甚至都不知道兇手什麼時候進來的!

抵住門的椅子,窗臺的紅線鈴鐺,哪一個被觸碰到聲音都不會小。

但是,她沒有聽到任何聲音,等到反應過來之時,人已經被割喉。

所以,哪裡出了問題?

絕對的密室,又沒有任何殺人動機在,還有那臨死前看到的桃花面具……

一個個謎團如山海一般席捲包圍她,胸口猶如千斤頂,喘不上起來。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做了那麼多努力,怎麼還是改變不了被殺的結果。

蘇窈這朵溫室裡的花骨朵哪裡經歷過這些,反覆被殺,猶如困獸。

委屈氣憤交織成絕望噴湧而出,她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主子?」

秀禾本來候在外面,等著伺候,突然聽到帳內傳出嗚咽之聲。

猛地撩開床帳,就看到床上之人縮成一團,渾身顫抖不止。

秀禾大驚失色:「主子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蘇窈哭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捂著臉咬著唇,如受傷小獸一般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奴婢去請御醫!」

秀禾被嚇壞了,以為她是生病了,轉身欲走,衣袖被一隻小手拽住。

「別。」蘇窈攔下她,紅紅的眼睛水濛濛地看著她,「我沒事,只是做了個噩夢。」

少女白皙的臉上佈滿淚痕,雙眼紅腫溼潤,可憐兮兮地。

秀禾心疼極了,她忙將蘇窈扶起,抱在懷裡拍了拍,說:

「主子別怕,夢境與現實是相反的,何況皇宮有真龍天子鎮著,浩然龍氣在,所有邪祟都進不來的。」

這世間最可怕的哪裡是鬼魅魍魎,而是人心叵測。

蘇窈閉上眼,平復下悲憤的心情。

哭已經哭過了,接下來是要想想該如何去應對那潛藏的危險。

她不是那種自怨自艾的性格,總想著船到橋頭自然直,肯定還有別的方法改變。

見懷中少女逐漸平復,秀禾忽然想到這位主子才十四歲且爛漫天真,猛然離家步入這深宮肯定彷徨不安。

她心中憐惜,輕聲道:

「主子,等聖上回宮見到您,一定會給你無上恩寵,到時候您就不需要再怕什麼了。」

一定?

蘇窈抬起頭困惑的說:「宮裡姐姐們那麼好看,陛下怎麼可能會喜歡我……」

秀禾笑了下,目光篤定。

「奴婢的乾哥哥在御前當值,他跟奴婢說過當日所有秀女畫像裡,唯有您的畫像被聖上拿出來看了許久,所以主子放寬心,且等著榮寵加身。」

若非如此,乾哥哥也不會讓她來伺候一個小小采女。

秀禾想著又拍了拍蘇窈的背,動作輕柔。

而此時,蘇窈心中因為秀禾的話掀起了波瀾。

她有一種自己似乎觸碰到什麼的感覺。

難道,自己的死,與這件事有關?

她一直想不明白的有兩件事,其一就是自己被殺的原因。

如果秀禾所說屬實,那代表宮裡肯定還有別人知道這件事。

佳麗三千風水輪流轉,這麼著急趕在皇帝回宮前殺死她的會是誰呢?

亦或者是宮裡會是誰這般懼怕自己一個小小采女得寵呢?

一瞬間,蘇窈又找到了動力,整個人情緒好了許多。

她就像是最柔弱的小動物,一下子脫離了舒適圈,會不安恐慌甚至崩潰,但是那種求生的本能還在,甚至越來越強。

蘇窈看著鏡子內的少女,長睫闔動,眸色微沉。

她此刻心情已經恢復了平靜。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張白瓷面具。

瓷白色的面具上,眼尾是盛開的桃花,精緻美麗。

「秀禾姐姐。」蘇窈看向正在給自己插上玉梳的秀禾,「你知道這宮裡誰喜歡面具嗎?」

秀禾被這聲‘姐姐’叫的一愣,對上少女清澈的雙眸,忙跪下來:「主子折煞奴婢了,這聲姐姐奴婢萬萬當不起。」

蘇窈嚇了一跳,趕緊扶她起來,歉意道:「我只是覺得你像我鄰家姐姐一樣,沒想到壞了禮數,你快起來,我以後不會亂喊了。」

「這宮裡何人喜歡面具,應該只有鍾粹宮應淑妃了,她獨愛儺舞,有時自己也會跳,聽鍾粹宮的宮女們說,應淑妃有一個專門擺放儺舞面具的屋子,各式各樣的面具數不勝數。」

秀禾嘴巴上拒絕她喊自己姐姐,但是心裡因為那一聲姐姐高興不已,所以盡心的回答蘇窈的問題。

「主子可是喜歡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