氈房內的吳烈沒有讓阿爾文等多久……
當吳烈表情沉重的走出氈房,來到阿爾文身邊的時候……
看著吳烈臉上悲傷、無奈的表情,艾索潘突然放聲大哭……
阿爾文意識到了一點什麼,他有點不可思議的看著吳烈說道:「為什麼?
是我的方法不能用?
龍骨和他們的所謂‘鷹珠’,難道不是同一種東西?」
吳烈淚流滿面的搖了搖頭,他看著面前平靜的湖面,難受的說道:「格桑老爹說這是他的命運!
他說他一直在等這一天的到來……
格桑老爹說,他受到了鷹神的召喚,完成了鷹神的囑託!
現在該是他和他的神鷹休息的時候了!」
說著吳烈看著蹲在地上放聲痛哭的艾索潘,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格桑老爹說,神鷹將會帶著他的身體,去他最想去的地方……
而你會是下一任鷹神的使者……
他說對不起,只能留你一個人……
因為他想去見傑瑪,他遲到了太久了!」
阿爾文聽完表現的出人意料的平靜……
因為這個時候他的心靈就是平靜的,沒有想象中的那種源於生命無常的無奈,更沒有對那個老頭倔強性格的不認同……
藏區是個神奇的地方,這裡的人普遍擁有虔誠的信仰。
而虔誠的信仰鑄造了他們單純的性格,還有他們濃烈的情感!
把一切歸於神靈到底好不好,阿爾文也說不上來……
格桑老爹說,「該是他休息的時候了」……
這不是一個想死的人該說的話……
這更像是一個征戰多年的老兵開心的脫下戎裝,去奔赴一個多年前的約定。
他好像早已「迫不及待」……
阿爾文是個感性的人,他從吳烈短短的幾句話裡面,好像就看到了一個故事。
偶得「鷹珠」的格桑,曾經有個戀人叫做傑瑪……
藏區人的虔誠性格,讓獲得了力量的格桑,認為自己蒙受了鷹神的召喚。
他決心要守護整個藏區的水域,讓那些流傳於藏區水域的可怕傳說永遠都止於傳說!
一個叫傑瑪的姑娘,終日等候自己的忙碌的情郎……
也許是離開了,也許是去世了……
格桑這才發現自己錯過了什麼!
過去的種種美好回憶,都在失去之後成為了永久的紀念……
等到格桑找到了一個繼承人,他覺得該是自己「休息」的時候了!
「虔誠」,「忠誠」,「責任」總是會催生很多類似的悲傷故事……
一個人的「榮耀」、「遺憾」、「快樂」、「悲傷」,濃縮在短短的數十年當中……
這樣到底是好還是壞,阿爾文自己有有點說不清楚!
他自問做不到格桑老爹這樣……
一輩子很短,也很長!
阿爾文嘗過失去的滋味,並且永遠不想在嘗試第二次!
他覺得自己這輩子必須守住所有的幸福,帶著沒有遺憾的人生閉上雙眼。
不過阿爾文覺得自己好像能理解格桑老爹的想法……
能讓一個人從容的面對死亡,把「死亡」當成一場幸福宴會的邀請……
那就說明他對「神」給自己的囑託問心無愧,只是他想脫掉枷鎖,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人總會死,大多數人一般把「安息」當成對去世的人的祝福……
但是阿爾文覺得格桑老爹似乎更加的高階,他是帶著希望去奔赴死亡……
生前的遺憾,留到死後去彌補,可能是他對自己一生最後的救贖,因為他們相信這個!
這裡的人相信死後會去另外一個世界,相信自己只要虔誠,就會有一個美好的來世!
阿爾文上輩子來過藏區,那個時候是因為對藏區神秘和純淨的嚮往,還有一個叫「倉央嘉措」的人……
住進布達拉宮,他是雪域最大的王。
流浪在拉薩街頭,他是世間最美的情郎!
當年還帶著文青毛病的阿爾文,特別的喜歡倉央嘉措……
那是一個在短短24年內,把生命的濃度表達的最淋漓盡致的人。
他本來時只是一個傀儡,是政治犧牲品,他的情人被殘忍的處死……
但是他依然以一己之力,用自己天才橫溢的智慧,挽救當時的格魯教派,甚至布達拉宮的擴建也是他發起的……
這位六世達賴在那個時代的表現,在現在看起來更像一個穿越者……
無數的文藝女青年念著他300多年前的情詩潸然淚下,幻想自己就是他的意中人……
幻想這個多情的僧侶,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帶著微笑在青海湖邊下馬跌坐的時候,心裡想的會是誰?
格桑老爹在阿爾文的心裡,跟倉央嘉措很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