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錯誤引導源於四項規律,其一,相比靜態觀眾更注意動態;其二,相比常規觀眾更緊張異態;其三,魔術師看哪裡觀眾就會看哪裡;其四,如果魔術師表現出對某件事物的重視,觀眾也會同樣地重視。

「眼睛看到的不一定真實。」童然的指尖從眼尾直線划向耳朵,「除此之外,聽覺、味覺、嗅覺、觸覺甚至想法,同樣有可能矇蔽真實。

「那什麼才叫真實?從唯心的角度講,心靈之外,無物存在;從唯物的角度講,或許是構成宇宙物質基礎的原子……但我認為,應該是因果。」

「你的母親懷上了你,所以你出生了,這叫真實;一隻熱帶雨林的蝴蝶扇動翅膀,引起了得克薩斯州的一場龍捲風,這叫真實;劇場裡暖氣很熱,我這一頭汗也叫真實……」

觀眾們配合地發出笑聲,頗有種「原來你也一樣」的認同感。

「當然,我無意和大家討論哲學,只是想引申出一個概念——知因果,既可見真實,不論是過去的真實,亦或現在、未來的真實。」童然耐不住熱似的扯鬆了領帶,「這個概念最早是由鄧布利多先生提出的,他能精準讀取資訊,源於他自在夢中窺見了因果——聽起來很玄妙,但夢境的確會給我們一些微妙的啟示。」

這時,工作人員抬上了一面牆,牆背面是壘砌的紅磚,正面被油漆刷成了白色,中間隨意地釘了兩塊藍色木板。

「昨晚我就——哦,不是昨晚,昨晚我太緊張了,根本沒睡。是前晚,我夢見了一面塗鴉牆,所以特意請人從東柏林幫我運回了一車磚,希望它待會兒不會倒塌。」童然嘴上開著玩笑,信步來到牆邊,取下了掛在牆角的大信封,「關於塗鴉牆的所有預測,我都提前裝在了這個信封裡,現在還不能給大家展示。」

他將信封重新掛回牆角,慢悠悠摘下手套,「我將選一位觀眾上臺,和我一塊兒完成表演,接好了——」

紅手套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經過一番激烈的爭搶,落入了中排某位男觀眾手中。男觀眾喜不自勝,當即就跳了起來。

童然忽地開口:「先生,0到1223之間,任選一個數。」

男觀眾一頓,報上了自己的手機尾號,「923。」

「好的,」童然微微頷首,「入場門票上印有一組票號,請923號觀眾上臺。」

男觀眾:」……「

男觀眾猶如當頭被潑了盆冷水,幾乎失聲大吼「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他慢半拍地意識到,全場一共1222位觀眾,童然很明想讓他抽選其中一位,他怎麼不能聰明點兒報自己的票號?

而923號女觀眾卻像中了鉅額彩票,在輕快的音樂聲中一路瘋跑疾衝,上樓梯時還差點兒摔了一跤。

童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請問怎麼稱呼?」

「安妮!」安妮太興奮了,之前童然沒選她劃火柴的遺憾一掃而空,她現在只想對全世界宣佈,她剛剛牽了dedi的小手!

「安妮,」童然從牆後取出一塊紅磚,「你隨便扔,砸中誰我負責。」

安妮:?

玩這麼大?

但事實上,那塊紅磚只是由橡膠做成,安妮一接到手中就明白了。她戲精附體,裝作很沉的模樣,用力擲像觀眾席!

紅磚飛出凌厲的軌跡,所過之處有人驚叫著避讓,有人不怕死地來搶,最終砸中了一位胖乎乎的青年。

「你最喜歡什麼猛獸?」臺上的童然一秒鐘都沒耽誤,直接發問。

青年還陷在「磚頭怎麼這麼軟」的困惑裡,下意識回答:「老虎。」

童然從地上拾起三罐噴漆,將黑、紅兩罐交給安妮,自己留下了綠罐,一邊搖晃漆罐一邊問:「喜歡的顏色呢?」

青年:「黃色。」

童然笑容一斂,垂眸看向自己與安妮手中的紅、黑、綠三色罐子。他什麼都沒說,但明晃晃透露著一個意思——你是不是在耍我?

觀眾們放聲大笑,青年訕訕改口:「黑色吧。」

「黑色,有品味!」童然敲了敲牆面最頂端的空白處,「安妮,來,畫一隻黑色猛虎。」

畫虎本來就很難,而且還得用噴漆繪畫,安妮全神貫注、凝息屏氣,勉強畫出了一坨……或許是貓吧?

童然「哦」了一聲,尾音拖得很長,「達·芬奇如果在世,一定會以你為榮。」

全場鬨笑,安妮自己也笑彎了腰。

青年則在童然的提示下將磚塊扔向後排,這一次,紅磚被一個光頭人男接到了。

童然問:「先生,您名字的縮寫是?」

光頭舉高了磚塊:「e.j.」

「e.j,你最喜歡的顏色?」童然故意看了一眼漆罐,彷彿在提醒對方不要犯同樣的錯誤。

光頭會意地笑了:「紅色。」

「好極了!」童然找安妮要了紅色漆罐,在一塊藍色木板旁噴上了ej,轉頭對安妮眨了下眼,「簡單的我來。」

安妮:「……」

「e.j,」童然目視光頭,「你能說中文嗎?一兩個詞也行。」

「當然!我為你學過中文!」光頭信誓旦旦表忠心,一瞬間拉滿了全場的期待,但事實上僅會三個詞,「膩號、拗畢、鞋鞋。」

童然的眼神困頓中略顯痴呆,許久,他沉重地點了點頭,在ej下噴上三個中文詞彙,並用標準的普通話重複:「你好,牛逼,謝謝。」

他簡略解釋了幾個詞的意思,用一種刻意小聲但大家都聽得見的音量說,「我不明白外國朋友在說中文時為什麼總愛用四聲,該用四聲時又換了二聲。」

外國朋友根本聽不懂,可受氣氛影響笑得無比大聲,現場的華人觀眾更是快笑吐了,其實「你好」和「謝謝」都算尋常,「牛逼」實屬牛逼了。

隨後,接力繼續,第三個接磚的依然是位男士,名叫理查,與理查鄰座的男觀眾叫做哈利。

童然用綠漆將二人的名字噴上塗鴉牆,中間隔著另一塊藍色木板。

觀眾一直當木板只是裝飾的一部分,卻見童然忽地揭下了木板,露出木板下耐人尋味的四個字母。

所有人齊聲念道:「richardlovehar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