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魚搖了搖頭,「我都兩個多月沒見他了。」
那人又說:「你們不還有個小群嗎?聽說還挺活躍的。」
「活躍是活躍……」九魚仔細回憶童然昨晚的發言,「他只說了些瑣事,沒提自己病了。」
「那dedi有透魔術具體內容嗎?」
「怎麼可能?他從不來不在群裡說這些,」九魚幽幽嘆氣,「也不知道今天的演出會不會取消……」
逃脫魔術大致可分為兩類,一類接近於密室逃脫,但就目前的場地來看,童然選擇的應該是另一類——與表演者性命捆綁,具有極高的危險性,流程一旦出錯就可能導致無法挽回的後果。
但童然如何肯叫觀眾失望,一刻鐘後,魔術繼續。
童然再次回到岩石上,面向觀眾盤膝坐下。
十幾名土著在酋長的帶領下敲擊著捆在腰間的小鼓,跳起了詭異的舞步,像是某種傳統的祭祀之舞。
白霧在晨光下彌散,彷彿被喧鬧的鼓聲震懾,一點點變得輕薄。
河面逐漸顯露出真容,湍急的流水自上游而下,嘶吼著湧向不遠處一條寬闊的瀑布。
只是遠遠看著,都叫人心驚膽寒。
不知不覺間,鼓聲停了。
童然被凱恩攙扶著下地,他的氣色看上去更差了,慘白的臉在陽光下幾近透明。
到了這時候,依然沒人知道他要做什麼。
直到幾名土著抬上了一副沉重的木棺,人們才下意識猜測,他是否要將自己封進棺中,沉入剛果河底。
「估計是要從木棺裡逃脫了。」bbc頻道,主持人正在分析,「這個魔術表演面臨兩重考驗,一是如何從棺材裡脫身,二是如何從激流中脫險。」
「沒錯,」一旁的嘉賓補充,「從棺材裡逃脫對dedi來說應該不難,難點在於他脫離棺材之後,怎麼保證自己不被衝下瀑布。從他現在的位置距離瀑布口不足一英里,只有幾十秒的逃生時間,非常有限。」
主持人抬眉:「聽起來很驚險。」
嘉賓淡淡一笑,這種魔術只是表面驚險而已,其實都有安全可靠的流程,倒是童然糟糕的狀態讓演出多了幾分不確定性。
但他總覺得,童然的表演不會這麼簡單,至少不該是大家都能想到的方式。
忽然,主持人驚叫一聲,「噢,棺材裡的是什麼?」
嘉賓定睛一看,就見棺蓋已經被揭開了,一隻雄雞撲稜著翅膀從棺材裡跳了出來。
土著們抓住雄雞,獻給酋長,由酋長一刀斬落雞頭。
鮮血噴濺,灑在了棺材上,酋長咬住雄雞頸部斷口,喝了幾口生血,再將滴血的雞頭銜在嘴裡,右手沾了雞血塗抹在童然額頭和嘴唇上。
原始而野蠻的一幕刺激著大眾的五感,不少觀眾都不適地別開了眼,甚至有人發出了乾嘔聲。
「天啊,他們在做什麼?」主持人愕然地瞪大了眼,「這、這太殘忍了,完全是在虐待動物!dedi怎麼會犯這種錯?!」
「我想應該是一種生祭。」嘉賓倒沒那麼義憤填膺,「當地人信奉河中有精靈存在,一旦舉行祭祀,他們都會以新鮮的生命獻祭……」
在更古老的歲月裡,祭品甚至是活人。
主持人沉默了一瞬,「但魔術表演並不需要祭祀。」
嘉賓笑了笑,「dedi要在剛果河中表演,去了精靈家中做客,不該帶上禮物嗎?」
童然親自抱著「禮物」,躺入了積著一層鮮血的木棺中。他的頸部、手腕以及腳踝都捆著鐵鏈,在棺蓋合上的剎那,濃郁的血腥氣險些讓他吐了出來。
他聽見棺外咚咚的響聲,感受到鐵釘刺透棺材的震動,他和屍首分離的雄雞一起,被密封在這片狹窄的黑暗裡。
木棺被抬了起來,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土著們會將木棺沉入河底時,酋長卻從被岩石遮擋的地方拖出一條浮船,而木棺也被抬上浮船。
接著,酋長擰開了一個塑膠桶,將桶中液體盡數潑在了棺材上。
一把火點燃,熊熊火光吞噬了木棺。
「是汽油!」嘉賓聽見了人群的驚呼聲,自認看穿了魔術的全貌,「dedi會在火中逃生,脫離木棺後,他沒有落腳點,只能跳入剛果河。而木棺藉助浮船,到達瀑布口的時間只會更短,至多十幾秒鐘,去掉他第一個逃脫環節所佔用的時間,很可能只剩下幾秒!」
主持人愣了愣,「也就是說,他要在幾秒中之內,從這麼急的水流裡回到岸上?」
「對,而且木棺不沉底,他的所有行動就將暴露在大眾視野下,意味著他不能利用任何工具,只能游回——」嘉賓一頓,突然想到修·傑克遜在泰晤士河上的表演,或許……「不,dedi不是要游回來,他很可能和修一樣,踩著水面走回來!」
是了,只有這樣的編排,童然的演出才能和修·傑克遜旗鼓相當,甚至在驚險度上更勝一籌!
嘉賓合攏雙手抵著下巴,一錯不錯地盯著直播螢幕,浮船已經被推入了剛果河,在激盪的水流裡沉沉浮浮,火勢越來越大,黑煙籠罩在河面上空。
一秒、兩秒……
轉眼間,浮船與瀑布口的距離就縮短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都鎖死了那條船,他們從風掠過火焰的間隙中窺探,卻始終看不見棺材有絲毫的動靜。
「怎麼回事?dedi還沒有出來嗎?」主持人緊張地問。
嘉賓也很意外,按道理說,童然此刻應該完成第一環節的逃生了,怎麼會不見人呢?還是說,他已經不在棺材裡了?
正想著,他就看見棺蓋動了一下。
「還在裡面!」嘉賓剛吼了一聲,臉色瞬變,「糟糕!來不及了!」
此時浮船距離瀑布口只剩下幾十米,也就是兩三秒鐘的時間,而童然還沒能從棺材裡出來!
他失誤了!
現場失控地尖叫,所有人都預見到了災難的發生,他們眼看著棺蓋被推開,一隻纏繞著鐵鎖的手探出火焰,而浮船也被流水無情地捲入瀑布中。
「怎麼會……」
喬林呆呆望著空蕩蕩的河面,難以相信眼前的意外——童然那麼厲害,怎麼可能出現這種失誤?
「阿、阿林,不是我想的那樣吧?」女友顫悠悠地摟住他胳膊,「是不是可可故意嚇唬我們,那次在韓國,他不是假裝被腰斬了嗎?」
其實很多人都在一瞬間想到了這種可能,想象著會有一架直升機從瀑布下升起,童然就坐在飛機裡和大家打招呼,又或者,對面雨林中響起了樂聲,和在《驚夢》中一樣,童然早就完成了空間轉移。
但他們親眼見到了浮船掉下瀑布時的那隻手,更重要的是,他們都知道童然今天狀態有多差!
一個站都站不穩的病人,在表演魔術時出現失誤是完全合理的!
無數人朝著瀑布的方向跑去,喬林也拽著女友往前跑,他的眼裡殘留著驚懼,腦中一片空白,只聽得到越來越響的瀑布轟鳴聲。
忽然,有人重重撞到了他的肩,喬林踉蹌一步,本能地護住女友。
「你沒事——」
話說一半,喬林瞳孔猛地一縮。
他聽不到音樂,也看不到直升機,卻看見了人生中最不可思議的奇蹟——上百米寬的瀑布被重力反向牽引,彷彿河神的怒吼,挾著千軍萬馬之勢逆流衝向了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