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然假笑:「再說吧。」
按摩他倒是沒什麼興趣,不過泡溫泉確實不錯。
他們先前住的酒店的是賽事主辦方安排的商務酒店,並沒有溫泉設施,因此今天特意換了家山下的溫泉民宿。
民宿是西塞爾挑的,童然原以為就只有公共溫泉池,進了房間才發現還有私湯。
穿過客廳,推開落地門就是一方小庭院。
庭院是半露天格局,三面牆都圍著竹籬笆,綠植和石塊搭建的小景觀亂中有序,中間是由石塊堆砌成的湯池。
乳白色池水像稀釋的椰汁,池面飄散著輕薄的白煙。
童然深深呼吸,聞到了草木混合著泥土的氣息,帶著一點山間的涼。
身後傳來西蒙抱怨的聲音:「這池子也太小了吧?頂多兩個人泡!」
西塞爾:「民宿也有公共湯池,但我們不能進。」
西蒙:「為什麼?」
西塞爾提起褲腿,露出小腿上密佈的紋身,「有大片紋身的人不能去公共湯池,除非你把你背上的紋身洗了。」
西蒙哼了一聲,拍拍童然,「dedi,你肯定有辦法讓我的紋身消失。」
童然回頭,隨口問,「你紋了什麼?」
西蒙舉起四根手指,一臉得意:「我紋了四個中國字。」
童然撲哧一樂,「精忠報國?」
「什麼國?」西蒙不明白童然為什麼要笑,他當時紋身一半出於愛好,一半是因為正在和華裔女生談戀愛,所以也找了華裔紋身師,說想要紋和雪有關的中國字,其含義還得有中國文化特色,「我紋的是屑、屑……」
他忽然想不起那幾個字的中文發音,求助地看向陸思閒。
「雪上加霜。」陸思閒難得好心地幫忙。
童然:?
陸思閒:「就是你聽見的。」
童然:「……」
還不如精忠報國呢!
很顯然,西蒙並不知道雪上加霜真正的含義,既然陸思閒和西蒙的華裔女友都沒有揭開殘酷的真相,童然也不好多管閒事,只乾笑了聲。
他見西蒙面露狐疑,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害怕對方追問,忙說:「有點餓了,我先回房收拾一下。」
房間是一廳雙衛三臥的格局,其中一間臥室是榻榻米,另外兩間相對較小,各安置了一張單人床。
西塞爾幾人對榻榻米更感興趣,童然便選了單間。
床上有民宿準備的日式浴衣,童然先草草地衝了個澡,換浴衣時發現袖子很適合藏魔術道具,習慣性地研究了一下。
他正往袖子裡塞撲克,忽然聽見了敲門聲。
「還要多久?」是陸思閒的聲音,催他一塊兒去餐廳。
童然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原來他過於忘我,已經耽擱了二十多分鐘。
他匆匆拉開門,「等會兒,我把腰帶繫上。」
原以為很簡單的一件事,童然卻遇上了麻煩,他並不知道日式浴衣的腰帶該怎麼系,弄了半天也弄不好。
陸思閒倚在門邊看了會兒,「需要幫忙嗎?」
童然抬眼,將手裡的腰帶遞了過去,「謝了。」
灰色的束帶在腰間纏了兩圈,陸思閒微低著頭,兩人靠得很近。
童然聞到了對方身上的沐浴乳香,眼睛正對上陸思閒的飽滿的唇,比普通人更略厚一些,看上去像果凍一樣軟。
他喉結滑了滑,視線慢慢上移,停在了對方鋒利的眉梢。
「啪」的一聲輕響,房間裡的燈滅了。
童然和陸思閒同時抬頭,又同時看向對方。
此刻太陽還沒有完全下山,暗淡的自然光透過陽臺的落地門照了進來,模糊了他們的輪廓。
「停電了?」童然不確定地問。
陸思閒灰藍色的眼珠在晦暗的光線下變得幽深一片,隔了會兒才回:「不知道。」
說完,他又低下頭,藉著那點光繼續繫腰帶。
朦朧的視覺讓人更加敏感,四周彷彿也更靜了。
童然感受著腰間若有似無地觸碰,有些難耐地退了半步。
「別動。」
聲音近在耳畔,很輕。
童然閉了閉眼,不由想到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具體情節已經忘了,只記得新娘試婚紗時後背拉鏈拉不上,想要找人幫忙,掀開簾子只看見伴郎在抽菸。
逼仄的空間中,伴郎幫新娘拉上了拉鏈,他們對視,然後開始接吻。
是背德的恥感,是男人和女人,和此刻的情景完全不同。
可他就是莫名想到了。
他感覺氧氣很不夠用,卻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忽然,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這一次是西蒙,「dedi,你好了沒?」
童然剛想開口,忽然感覺腰側被拍了一下,「好了。」
陸思閒說話很小聲,不是在回答西蒙,只是在告知他。
童然慌忙轉身,開啟了門。
「怎麼那麼久?」西蒙只是隨口一問,並不需要人回答,「停電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吃飯了,我們先去餐廳看看吧?」
童然說了聲好,也沒回頭,快步朝外走。
陸思閒不緊不慢地綴在最後,眼睛盯著童然的背影,半晌,他忽道:「西蒙。」
西蒙:「嗯?」
陸思閒猶豫了一瞬,「沒事。」
西蒙「哦」了聲,天真地相信了。
但陸思閒又叫了他一聲:「西蒙。」
西蒙滿頭霧水:「怎麼了?」
陸思閒放慢了腳步,「如果一個性格開朗的人,在和我單獨相處時偶爾會很緊繃……」
西蒙想也不想,「喜歡你唄。」
陸思閒一頓:「你確定?」
「這我怎麼能確定?」西蒙道,「如果討厭或者防備,也可能這樣——」
陸思閒臉有點臭:「他絕對不討厭我,也很信任我。」
「那就是喜歡你,」西蒙賊兮兮地笑了笑,「誰啊?對你有意思的人那麼多,你平時不都不關心嗎?」
陸思閒閉口不言。
西蒙哼笑了一聲,「你放心,絕對是喜歡你,畢竟你小子長麼帥。」
陸思閒滿意又不是很滿意這個答案:「就因為我帥?」
西蒙:「那不然呢?看中你的人格魅力?」
陸思閒皺了皺眉:「難道,不應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