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勉強笑了下,「可惜,見不到我比賽了。」
陸思閒一頓,「比賽什麼時候?」
童然:「下週六,20號。」
陸思閒沉默片刻,「抱歉。」
「有什麼好抱歉的,」童然別過臉,掩飾眼中的失落,「又不是隻比這一次,說不定過陣子我就要來美國比賽呢。」
「好,」陸思閒笑了笑,「機票我包。」
童然順勢開玩笑,「那我要坐頭等艙。」
「沒問題。」
兩人說笑了幾句,童然藉口很累先去洗澡,進了浴室,他沉沉地吐了口氣,再也維持不住臉上的笑意。
他對著鏡子發了會兒呆,半晌,自嘲地笑了。
洗完澡出來,童然沒看見陸思閒,倒是看到了剛剛回來的辛雪,對方坐在客廳沙發上,膝上放著檯筆記本。
「姐。」
辛雪抬頭,仔細打量了童然片刻,倏而一笑,「不錯,看來我們可可這回很有自信?」
童然微愣:「嗯?」
辛雪:「沒見你像以前那麼焦慮。」
童然恍然明悟,以往每次重要演出前他都很焦慮,但這次準備充分,相對比較遊刃有餘。
但究其本質,是他一直在刻意忽略來自任務的威脅,他做的所有事,所有安排,都建立在自己會活下去的前提下。
就好比醫生和家屬時常會隱瞞絕症患者的病情,大多時候,向生才能生。
「還是緊張的,時間越近越緊張。」童然坐了下來,「不過我找了一件事分散注意力。」
辛雪沒問是什麼事,只說:「一場比賽罷了,盡力就行。」
童然扯扯嘴角,「姐夫還不回來嗎?」
「他今天加班,住宿舍了,」辛雪看了眼廚房裡忙碌的身影,「我本來想著明天再叫你來吃飯,思閒說他去接你……」
童然心中微動,想說點兒什麼,又聽辛雪問:「選手名錄你看了嗎?」
「還沒。」
辛雪將筆記本螢幕轉向他,「官網一小時前公佈的,你的演出排在首日晚場。」
演出排序是由線上抽籤決定的,魔術盃賽全程一共三天,前兩天為比賽日,最後一天則以各種活動為主,比如道具展銷、交流講座等等。
童然快速掃過名單,忽然看見個熟悉又意外的名字,「徐柳?!」
「對,他和你同一天比賽,在下午。」辛雪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我聽說,人家可是衝你來的。」
訊息是從大華魔術那邊傳出來的,說是徐柳託人打聽到童然要參加中國魔術盃賽,才趕在報名截止最後一天遞交了資料。
「徐修平一廂情願給兒子鋪路,徐柳卻不領情,」辛雪幸災樂禍地說著自己打探到的訊息,「據說徐柳故意選在比賽中途退賽,就是為了給他爹添堵,回家後還將徐修平氣進了醫院。」
「徐會長意志力不錯啊,前晚入院,第二天照常去賽場履行評審職責。」童然譏誚一笑,同時也對徐柳越發地好奇,「徐柳估計是想和我公平比賽。」
辛雪頷首:「嗯,從名單上看,你的主要競爭對手有三個……」
「不,是所有人。」童然斂了笑,「我只拿第一。」
所有人不分主次,都是他必須征服的勁敵。
辛雪挑了挑眉,從前童然雖然勝負欲很重,但從來沒把「只拿第一」、「只要影帝」掛在嘴邊,也很注重參與感,「你這是被思閒傳染了?」
「我傳染什麼?」陸思閒端了份牛排出來,隨口一問。
辛雪:「可可說只想拿第一。」
陸思閒:「比賽當然要拿第一。」
辛雪揶揄,「不都說友誼第一,成績第二?」
陸思閒不置可否,「對我來說,沒有友誼,只有成績。」
「對我也是。」童然切掉塊牛排,半笑著說,「沒有友誼,只有利益。第一名獎金100萬,友誼能給錢嗎?」
辛雪白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因為在辛雪家裡不方便出入虛擬練習室,童然只留宿了一晚。而陸思閒也忙著辦理各項手續,直至比賽前夜,兩人都沒有再見。
甚至於,明天中午陸思閒就將飛往萬里之外,童然卻沒時間送行。
當晚,童然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遲遲沒有睡意。
鬧鐘時針指向一點,童然卻還睜著眼,他忽然坐起身,用積分兌換了一小時虛擬場景。
但他並非為了排演,而是去了明天的比賽場地——千鶴劇院。
虛擬場景與現實保持一致,此時劇院裡清風雅靜,只有他獨自一人。
童然在舞臺上走了一遍又一遍,從左到右,從前往後,以腳步丈量著四方的尺寸。
末了,他回到舞臺中央,望著空曠的觀眾席,想象著即將來臨的盛況。
劇院裡應該坐滿了觀眾,舞臺附近架滿了攝像機,而除了表演時段,他也會是觀眾裡的一員,就坐在第三排中間的位置。
對,就是那裡。
童然的視線停留在那方座椅上,恍惚間,好似看見了明日的自己。
對方穿著軍綠色襯衣,裡面套了件白色的t恤,「他」的髮型打理得很清爽,妝面也很乾淨。
「他」專注凝望著舞臺,時而沉默,時而輕笑,時而熱情地鼓掌。
「他」看了過來。
「hi,昨天的我。」
童然眨了眨眼,輕輕笑了。
一如鏡子的兩面,「他」也同樣在笑:「我馬上要上臺比賽了,你緊張嗎?」
「我緊不緊張,你都是第一。」
「這是你對未來的祝福?」
「不,不是祝福。」
是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