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不記得還跟他搶過身體?」童然在意識裡問。
「宿主不會有身為靈體時的記憶。」
童然沉默半晌,「那也挺好。」
如果那段記憶保留下來,他或許會瘋掉吧?
「我能給他下個每晚做噩夢的精神暗示嗎?」
「禁止對目標造成人身危害。」
「噩夢也算?」童然遺憾地聳肩,只好暫時放過童亦辰,他不願見對方頂著他的身份丟人現眼,也不想在這時候打草驚蛇。
但總有一天,他會讓童亦辰改回孫亦辰,讓所有人知道,童亦辰只是個冒牌貨。
當晚,童然提前離開了晚宴。
他在雨中走了很長很長的一段路,直到辛雪打電話問他在哪,他才停了下來。
「你……」辛雪今天有重要工作,沒能參加晚宴,原本想關心一下進展,又顧慮到電話裡不方便說,於是改口道,「發個定位,我來接你。」
「姐,我想自己待會兒。」
辛雪頓了頓,「你知道了?」
「嗯。」
「……你還好嗎?」
「挺好。」
童然真覺得自己挺好,情緒穩定,理智線上。
他只是,就想一個人。
四個小時後,童然走回了家。
身體的疲憊讓他無暇多思,只草草洗了個澡就睡了。
他睡得並不安穩,反反覆覆地做夢。
一會兒夢見被海水吞沒,一會兒又夢見被關在狹小的黑屋子裡,最可怕的是夢見自己變成了植物人,意識很清醒,身體卻怎麼都動不了,只能任人擺佈。
當他從噩夢中驚醒,正好凌晨三點。
童然睡不著了。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聽著鬧鐘規律的「滴答」聲,感覺天花板正在慢慢下降,好像要壓扁他似的。
他還覺得冷,即便用被子緊緊裹住身體,仍是手腳冰涼,連骨頭縫都透著寒氣。
他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好。
童然忽然拿過手機,點開最近通話,拇指停在辛雪的名字上,卻遲遲沒有點下去。
鬼使神差的,他往下滑了滑,找到了陸思閒。
電話響了很久,終於被接起:「喂?」
童然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麼,也困惑於自己為什麼要打這通電話。
「童然?」陸思閒的聲音帶著濃稠的睡意,還有一點初醒的沙啞。
「我、我打錯了。」
童然慌亂地掛掉電話。
但鈴聲很快又響了。
「你不睡覺的嗎?」童然做了會兒心理建設才接通,先發制人地問。
陸思閒停頓了兩秒才說:「被你吵醒了。」
「……對不起。」
「你怎麼了?」
「沒怎麼,」童然找好了藉口,「我找我姐,不小心按錯了。」
「半夜三點?」
「工作有急事……」
陸思閒沒再追問下去,童然也徹底舒了口氣。
他又躺了會兒,還是睡不著,索性去了虛擬練習室,他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也不知過了多久,童然正在研究從邵闕那兒坑來的裝置,忽然又聽見了電話聲。
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四點半。
這個點找他,應該是有急事。
童然只好退了出來,見來電人還是陸思閒。
他躊躇片刻,按下了接聽鍵。
「沒睡?」陸思閒問。
「還沒,有事嗎?」
「你住幾棟幾樓?」
童然怔了怔,「啊?」
「我在你小區門口,物管不讓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