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然原本只是說笑,這會兒卻被陸思閒不以為意的態度搞得有點不高興,「你在臺上撒謊,也多虧了是王老師的竅門有講究,如果換做我那天心靈魔術,會直接導效果失敗。」
陸思閒:「那隻能說明你準備還不夠充分。」
童然:「配合魔術師是身為觀眾的基本禮儀。」
陸思閒:「是禮儀,不是義務。」
童然此時充分認識到了陸思閒不愧為法學生,可真會摳字眼,偏偏他還想不出來反駁的話,醞釀了半天才勉強憋出一句:「所以你承認撒謊了,呵,你該不會連主動表白都不敢吧?」
陸思閒輕慢一笑,「你可能有點誤會,我喜歡誰,誰就會主動跟我表白。」
童然做了個嘔吐的表情,「不要臉。」
剛說完,童然驀地笑了,「我知道該怎麼對付你這樣的觀眾了。」
陸思閒冷颼颼地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童然自顧自地說:「要用魔法打敗魔法。」
接下來,童然就沒有再開口,認真地欣賞王耀春的表演。
演出以一場「電鋸活人」的舞臺幻術作為壓軸節目,當幕布徐徐合攏,全場觀眾起立鼓掌。
當天散場後,童然接到了王耀春的電話,對方請他去後臺一聚。
「陸思閒,二選一,」童然掛了電話,轉頭衝陸思閒說,「你先去劇場外面的那家咖啡廳,幫我點一杯冰拿鐵外加一份櫻桃慕斯,然後等我半小時;或者你跟著我去見王老師,祝賀他演出成功。」
陸思閒:「我選三。」
童然:「嗯?」
陸思閒:「明天還有考試,先回學校了。」
童然:「……」
很完美的理由,童然只能跟陸思閒道別,可情緒不免有些低落,總覺得好像欠缺了點兒什麼。
他抿了抿唇,轉身朝後臺走去。
王耀春是個很直接的人,見了童然便開門見山道:「我想邀請你月底跟我去韓國大田演出。」
童然當即愣住:「邀請我?去韓國?」
「對,我們燕市魔術協會受邀參加大田市國際魔術節,」王耀春介紹說,「大田國際魔術節自創辦至今正好三十週年,在國內名聲不顯,但在國際上還是有一定的影響力,每年都有來自世界各地的魔術師參與演出,是受業內承認的專業舞臺。」
王耀春的意思是,今年魔術節的「三十週年慶」會格外隆重,燕市魔術協會對此次受邀也很重視,一共安排了數位有經驗的魔術師作為中國代表參加演出,每位魔術師都能帶一名助理。
他的助理名額,就打算留給童然。
「我對交流賽的結果感到抱歉,也知道你有意參加燕市魔術師大賽,」王耀春一點不避諱地說,「大田國際魔術節雖然不是比賽,但每年都會由觀眾評選出當屆最受歡迎獎,這個獎項國內從來沒有拿到過,如果我們能夠爭取到,那麼協會就沒有理由拒絕你參賽,哪怕是徐修平也不能。」
王耀春的話讓童然很意外,他沒想到對方如此為他考慮,更沒想到燕市魔術師大賽的事還有轉機……可他昨天才更換了任務。
算了,反正也不能撤銷,換就換了,而且也未必能拿獎。
童然不去糾結已經翻篇的事,而是道:「可我沒給人做過助理,要負責什麼呢?」
王耀春莞爾,「你只是佔用助理名額,但在表演上,我們是搭檔。」
童然一驚,王耀春的合作者從來都是成名魔術師,雖然他自認不差,但就資歷而言確實尚淺,不禁好奇地問:「王老師,您對我這麼有信心嗎?」
王耀春笑著說:「這就是我邀請你的第二個原因。」
見童然面露疑惑,他道:「你覺得今晚的演出如何?」
童然真心誠意地說:「很精彩。」
王耀春:「從魔術師的角度來看呢,有什麼建議嗎?」
童然斟酌片刻,遲疑地說:「在節目編排上可以加一點創新。」
「哈哈,你不用這麼委婉,我的魔術確實過於傳統,不太吸引年輕人了,」王耀春和氣地笑了笑,「今晚的心靈魔術,還是我從你在交流賽的表演中得到的靈感,臨時更換了節目單……
「其實那天你表演結束後,我是打算請你做助理的。但後來我看了你的直播魔術,非常喜歡你的構思和靈氣,而我現在也遇到了瓶頸,所以希望通過與你的合作,讓我有更進一步的收穫,或者說,得到更進一步的啟發。」
童然恍然明悟,王耀春一是出於補償心理,二是想要有所突破。
這件事對自己只有好處沒有壞處,他也感激王耀春的用心,便乾脆地應道:「那就謝謝王老師給我這個機會了。」
「互幫互助,不用說謝。」王耀春又介紹了不少活動細節,接著與童然交流了一些演出想法,末了道,「時間很緊,最遲下週就要確定節目名單,這幾天我們保持溝通。」
他看了眼時間,指標已經指向十點,便站起身道:「走,叔請你吃夜宵。」
童然心裡記掛著節目的事,婉言謝絕。
王耀春也不強人所難,陪著他往外走,半開玩笑地說:「你那位朋友陸先生,今天可是給了我很大的考驗。他平時看你表演魔術,反應也這麼冷淡嗎?」
「我沒怎麼注意過,」童然想到陸思閒跟臺製冷機似的表現,忍不住輕笑,「但您處理得很好。」
王耀春對自己今天的演出效果也很滿意,卻還是問道:「如果換做你來表演那個心靈魔術,會做哪方面的改進?」
童然想了想,「改進說不上,但我會增加一個環節。」
王耀春:「哦?」
童然帶著點兒惡趣味地說:「測謊。」
如果由他來主導,他會在最後階段按住陸思閒的脈搏測謊,指明陸思閒在某些問題上撒謊了。
「他不承認呢?」王耀春說,「我感覺他很抗拒。」
「假設他在魚腥草和恐怖片兩個問題上撒謊了,我就讓他現場吃、現場看。」童然所謂的用魔法打敗魔法,也正是這個意思,「大部分人會選擇放棄,但也有人會硬撐著去做,不論哪種情況,節目效果都會更好。而我可以根據他的選擇,來決定是否修改我的答案,要圓場也非常簡單。」
因為王耀春的「門子」,就是由工作人員根據觀眾的選擇寫下答案,並利用道具桌下的機關替換絲巾。
「哈哈哈,有意思!」王耀春拍了拍童然的肩,「我越來越期待我們的合作了!」
童然露出了人畜無害地笑。
王耀春一路送童然到了劇院門口,便回去處理收尾工作了。
而劇院到馬路還有一段距離,童然抬頭望了眼漫天繁星,心情不錯地彎起嘴角。
他哼著歌獨自走在月色裡,經過傳達室時,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請問是童然先生嗎?」傳達室視窗裡,一位保安探頭問道。
童然點了點頭:「我是。」
保安頓時舒了口氣,「還真是你啊,我差點兒以為錯過了……」
童然疑惑地問:「您有什麼事嗎?」
保安從視窗遞出一個紙袋,憨厚地笑道:「是有位陸先生託我轉交的,他只說交給最好看的那個,我先前還擔心認錯人。」
童然愣愣地接過,道了聲謝。
陸思閒給他什麼了?
童然滿心好奇地走到光源下,拆開了紙袋。
袋中有兩樣打包好的食物,一杯冰拿鐵,外加一份櫻桃慕斯。
作者有話要說:鷺鷥: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