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選在天黑後成婚,一是為了不太顯眼,也為了今日去上值的諸位熟人能參加,許多看起來可疑的妖也好在這時出入府上;二則是千年前大多都是在黃昏後成婚,熾寰喜歡以前的習俗,更喜歡燈火通明熱熱鬧鬧的樣子。
俞星城騎著飛馬,在車駕的前頭,熾寰坐在車駕裡,但十分不讓人省心的掀開車簾亂看。
俞星城也不想一個人騎馬在前頭,乾脆調轉飛馬,手握韁繩,到他車邊去。
熾寰倒是不好奇,只是習慣性的不安生,探著腦袋亂看。
俞星城忍不住想起自己被賣做「妾」的那條路上,也這樣探著腦袋亂看,只是她也從來沒想過,自己掀開蓋頭見到的那個混蛋小黑蛇,會有一日坐在馬車上,讓她來接親。
此刻真覺得很奇妙,她甚至想伸出手去拽拽他的臉,把他拽到齜牙咧嘴。
倆人雖然穿的莊重,卻沒有幾分莊重的氛圍,熾寰把一條胳膊伸出窗外,道:「你今天真好看,也不知道是誰給挑的首飾,搭的衣裳,了不得了,跟仙子似的。」
俞星城斜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嘴角彎起,靠近他就像是本能一樣:「那問題都是你想問的?你要是還有什麼想問的,直接問我就是,何必這樣通過別人的口問出來。」
熾寰兩條胳膊搭在車窗邊,生的一副睥睨天下的模樣,卻垂著睫毛再想自己要問什麼問題。
熾寰:「哦,你想生小孩嗎?」
俞星城差點從飛馬背上摔下去,她既是沒想到也是不意外——他說話就這風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俞星城一開始沒過腦子,或許是因為害羞不想讓人聽見,或許是自己也確實不喜歡小孩,直接就開口道:「不想!」
她說完,又才想到熾寰,他不會——
可俞星城本來想收回這句話,但又覺得,她確實並不喜歡小孩,如果她真的渴望一個正常溫馨的家庭,或許也不會跟熾寰在一起。哪怕真的有朝一日會有小孩,怕也是五年十年後步入下一個人生階段的事兒。
總之,現在就是真的不想,她也不想把話收回去。
卻沒想到熾寰鬆了口氣:「哦,那就好,人與妖能生孩子的機率可低了,楊三木跟我說那叫什麼隔離。反正你瞧天底下很少有半人半妖就是因為這個。我還怕你喜歡小孩,哪天跟別人去生了。」
俞星城:「咳咳……嗯……人與妖之間生殖隔離這事兒我知道了。我覺得,嗯,沒什麼不好的。至於跟別人生……」
熾寰倒是恨恨的道:「你真要特喜歡小孩,也行,你可以選個人跟你生孩子。到時候我把那個人給吃了,不就相當於我是孩子的爹了嗎?」
俞星城:「?!」
「不是!你能不能不要冒出這些大妖怪的奇奇怪怪想法——」俞星城連忙飛馬靠近:「這時候表情怎麼就像是已經幻想出了一個男的,然後你要把他生吞活剝了?」
熾寰:「不過你不喜歡小孩就算了,我也不大愛吃人。有些男的太臭了。」
俞星城不知道是不是該安心:「……哦。」
熾寰:「啊要到了,快點快點下去。星城你準備好,咱們要華麗登場!」
俞星城還震驚於熾寰的妖怪言論,呆呆的飛到前頭,準備降落在宅院之中。
隨著車馬的隱形消失,宅院中酒席邊眾人仰頭,瞧見一隊飛行的車駕,金輪香車,飛馬白羽,綢帶飄飄,如壁畫上色彩斑斕的天仙下凡似的,在最後一抹餘暉中落進了院子裡。
眾人也知道這兒沒太多規矩禮節,紛紛站起身來,有些激動的湊過來:「你們倆這樣,反倒熾寰像個新娘子了!喲,新娘子,還不快下車,難不成還要郎君給抱下來?」
熾寰一把推開車門,從車裡蹦出來:「你見過這麼美的新娘子?」
除卻他姿態有那麼點不雅以外,一身黑底紅邊的寬袖深衣,束蓮花狀黑瓷冠帽,黑瓷孔洞插過一隻金色長簪固定,黑瓷下綁著紅綢帶,綢帶繫結在前,剛剛好搭在美人尖上,他還嫌不夠騷,在黑瓷旁邊又簪了一朵赤紅蓮花,眼底金光浮動,嘴角笑的得意,像是個修煉千年出山屠戮人間的魔頭。
熾大魔頭轉頭瞧見俞星城正在下馬,俞星城穿的裙子有些累贅,下馬不易,折騰了一小會兒,熾寰走過去,伸手就將俞星城抱了下來,俞星城也難得在這麼多人前頭犯了點蠢,喊道:「哎裙子要勾住馬鞍了——」
鈴眉和楊椿樓小跑過來幫忙,熾寰可算把她抱了下來。
他以為這就差不多了,抱著俞星城就要往裡屋走,胖虎和戚雨信連忙攔住:「幹嘛呢!以為是搶人呢?過場還是要走的呀!來來來,趕緊放炮吹樂,燃香點火——」
鴞遠算是婚禮的半個司儀,他先迎著熾寰跟俞星城牽著一段紅綢,一同走近了擺筵的山水堂院,諂媚的嗓音連忙道:「此時正是‘華堂異彩披錦繡,良辰美景笙歌奏,今日舉杯邀親友,鍾情燕爾配佳偶’啊!升燈映新人,奏樂迎大喜!」
鞭炮不知道買了多少盤,一時間炸的熾寰都哆嗦了一下,四處八面都有震動和灰煙冒起來了,有些小妖最怕鞭炮聲,嚇得只想竄進桌子底下,只有些年歲大的,強挺著面目坐在圓桌旁,但嚇得衣襬下頭的尾巴都露出來了。
幸好鞭炮時間不長,很快的,這處有池塘假山的寬闊院堂兩側,響起不怎麼整齊的歡快嗩吶聲——
等等,這群吹嗩吶的,怎麼都有點眼熟。
她想起當年在蘇州,以鼻吹嗩吶社做門面掩蓋妖館,當時為了讓周邊居民相信,還真的組織不少小妖學習嗩吶——當然不是用鼻子吹。俞星城待在蘇州一年多,它們也學得像模像樣,學習了海內外多首耳熟能詳的曲目,在十里八街承接紅白喜事業務與新店開業活動,成功實現了融入社會再就業。
現在,就業也就業到她這兒來了。
吹得水平參差不齊,但臉上的表情那真是歡喜的,恨不得扭成一片跑跳過來吹,更有些敲鑼打鼓的,曲兒沒聽出來,但是歡騰吵鬧是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