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星城也有些好奇了,她托腮坐在桌邊,瞧著鈴眉率先從貼身的小皮囊裡,取出了一件小東西。
是個用布包包裹的小短刀,十分老舊的皮革刀鞘上沒有鑲嵌寶石,只寫了個磨損到有些模糊的名字。
鈴眉:「得到這東西,純粹是巧合,是我在崖州辦事兒的時候,淘來的。賣的人說祖上是給福建總兵做過奴僕,後來倒臺之後大家都偷搶東西,他家裡祖上也拿了東西但沒捨得賣,傳下來的。這上頭刻著的是‘諮皋’二字,是俞大猷之子的隨身匕首,更是俞大遒當年贈給長子的。東西其實不大值錢,俞大猷哪怕是名將,這是他兒子用的東西也不大值錢……」
鈴眉嘴笨,越說越說不明白,覺得自己送的東西不夠好,甚至想縮回手去。
肖潼卻拿起來,柔聲道:「你與俞姓關係複雜,而俞大猷身死之後,他們那一支曾經斷過,不論是如今的京師俞家,還是池州俞家,都只是遠方親戚了。但總覺得這匕首裡,有當年那位名將給後人的期許,機緣巧合到你手裡,是在合適不過的舊物件。」
俞星城撫了一下刀鞘,拔出匕首來,刀年久未用,已然不鋒利,只是小小匕首上四個字的字形,還能看清楚:「奠安少憂。」
俞星城看著鈴眉笑道:「我確實與這個姓關係複雜,但這物件能到你我手中,是緣分,我很喜歡。」
楊椿樓:「哎呀,匕首估計要到時候掛在腰上了。成婚佩刀,倒也很像是星城幹得出來的事兒。倒顯得我送的東西母裡母氣的了。」
楊椿樓的東西更珍重,是貼身放在裡衣那層,她用一塊手帕仔仔細細的包上,在桌面上展開來。
是一對兒銀色的耳墜兒,大概做成了宮燈形狀,宮燈六角墜著幾顆米粒兒大的小金珠子。
楊椿樓:「這是我孃的東西。啊,別那麼惶恐的表情,她首飾多得很呢,老家有一整個屋子,全是她的衣裳首飾。她以前家裡很窮,最早她是爬山採藥的姑娘,識的藥多身手又好,楊家常從她家裡訂珍稀藥材,就結識了。我爹呢,大小就是奇葩,說要娶個天天爬山爬樹的採藥姑娘進門,家裡都鬆了一口氣:‘至少還是個女的活人’。」
楊椿樓坐在小凳上託著腮說起來:「我娘還是幸福了好幾年的,我爹人又陰話又少,但我娘又粘人又率直。他總惹她不高興,每次賠禮都是買衣服首飾,我娘以前在楊家,有半邊院子都裝滿她這些物什呢。後來娘病死了,爹拉了好幾輛車,把這些東西拉走,我們就搬家了。他後來瘋瘋癲癲的搞那些血腥的開刀療法,也是他總覺得,自己要是早學,就能給我娘開顱治病了。哎,不說這些,你別怕,這只是我孃的首飾中的一件。」
俞星城:「那等你成婚的時候,你要戴什麼?」
楊椿樓耳朵在燈光下頭紅的透亮:「我成婚還不知道猴年馬月呢。我到時候戴我娘成婚時候的首飾。之所以給你這個,是因為這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我孃的首飾之一。喏,你看,跟你很配的。這就算是借的東西了,對吧。」
俞星城珍重的接過,道:「我覺得很奇妙,你母親當年的飾物,借給我來戴,簡直像是你把我這個朋友,領到家裡去見了你父母一樣。雖然他們都不在了,但也能見證你的朋友的婚禮,見證你的婚禮。放心,我戴了之後,一定會一顆珠子都不少的還給你。」
楊椿樓讓她說的眼底漾起一點點水光:「你這張嘴,不說話還好,一說話就會戳人心。」
肖潼:「那我算是最俗氣的了。藍色的東西,我送的不是別的,就是寶石。你也知道,我是小鎮姑娘,後來開闊了眼界之後,總覺得大千世界,如此繁華,我心頭也有虛榮,總有很多東西想要。」
她拿出一個小木盒,開啟後,裡頭黑色的天鵝絨上,躺著一枚湛藍如陽光下淺海的寶石吊墜:「這個吊墜,其實是我很多年前看上的。二十歲不到,剛生了小孩的時候,我當時很想要這個項鍊,但因為那時候我丈夫的船需要拿錢去抵押貨款,他猶豫了許久,還是說服我放棄了這個項鍊。沒有這個項鍊之後,我們那次跑商很成功,還之後買了更大的船,在海參崴買了一套小房子,甚至買了十幾個黑人僕人在船上做飯。」
俞星城看了她一眼:「沒了這個項鍊,反而發家了。」
肖潼:「是呢,二十多歲才該把錢花在刀刃上。直到我這次去波士頓,在櫥窗裡又看到這款項鍊了。也不知道是買走的買主,後來又不得已轉賣了,還是一直沒能賣出去。這價格已經是如今的我可以負擔得起的了,我卻又不會佩戴這樣的東西了。就想著送給你。你一貫太樸素,沒有什麼壓得住場子的首飾,日後出海遠航,會見各國政要,總要出席大場面,姐姐現在已經不用為錢發愁了,給你置辦個首飾,還不是輕輕鬆鬆的。」
這最後一句話,說的俞星城刮目相看。
雖不知道肖潼這幾年都在做些什麼,但她這自豪的口氣,讓俞星城終於可以窺得幾分她當年遠航時候的風采。
楊椿樓羨慕的湊過去看:「肖姐姐,我覺得、我我可能也想這兩年結婚,你到時候也要來啊!」
肖潼笑的亂揉她腦袋:「好。」
鈴眉看的感慨道:「這麼大的海藍色鑽石,怕都是洋人皇室流出來的吧……」
俞星城笑:「你既然都塞到我手裡,那我也不會拒絕了,不過當我遠航歸來之後,一樣也是要還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