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椿樓也是這樣的醫修世家出身,只是楊家本來就是醫修中喜歡鑽研的另類,她父親更是另類中的大奇葩,為了修煉重鑄血肉,他父親解剖了多少屍體,熟練掌握了多少血管與肌肉。更是積極求學於印度、西洋各個流派,絲毫不忌諱生死。楊椿樓重鑄血肉的手藝,也在這些年軍旅的鍛鍊中,成了大明幾乎難以有人匹敵的存在。
而大批醫修靈力衰弱,根本無法再像以前一樣,輸送大量靈力修復病人,天下病人忽然無人可醫了。而楊椿樓這樣極其瞭解器官功能,人體結構的醫修,她就能找出病灶,用一點點靈力去修復最關鍵的血管與肌肉。
在眼前持續幾年仍然動盪不堪的醫療浪潮裡,很明顯,楊椿樓這套當醫生的路子,是唯一的解決辦法。要不然大家就開始學遠古跳大神。
楊椿樓本來就做了戶部下醫局的三把手,這次靈力大衰退,皇帝任命她在各地組建醫學府,她一躍成為了大明「醫神」般的人物,在這兩年剛剛起步的醫學府,因為不得不硬著頭皮接下大量無法處理的病人。在各種試錯和不得不上的情況下,整個大明的醫療幾乎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從一開始以為腐草生螢的腐爛自然說,到意識到用鍋爐蒸汽消殺醫修外衣與用蒸餾高濃度酒精洗手擦手;從借用庖廚刀開腹切皮,到鑄造一整套的外科用刀具;消毒、護理與微生物學的雛形幾乎都要誕生了。
這些都是因為舊的醫修學說瞬間倒塌,死的人太多了,而不得不在反思與救命中誕生的。
幾乎是楊椿樓建立醫學府的第三年,就逐漸有英國葛拉斯哥大學在內的多座學府的外科「巫師」或「鍊金術士」來到大明,學習醫術。
楊椿樓這個醫神,可不是誰相見都能見的,聽說前些陣子皇帝身體大不如前,燕王殿下曾想讓她進宮,但她只說自己不擅長治這種病,一直推說不去。燕王也沒辦法,楊椿樓的脾氣——
俞星城失蹤後,燕王親自南下尋找俞星城,數月無果,只得放棄,楊椿樓到燕王臨還朝的陣前,對他一陣譏諷,說的是句句如戳刀,只把小燕王說的搖搖欲墜都沒法反駁。
只是沒想到,那次楊椿樓都沒罵完,罵到一半她自個兒先哭了,掩面哭泣而走。
這些人,在俞星城消失後,心態上都收了極大的改變。大家嘴上不怎麼提了,這件事就卻成了最不能忘的命題,凝在心裡,不可能忘卻了。
但所有人以為要哭天搶地的那個,卻成了最平靜的。
熾寰也沒離開應天府。
他來到應天府的時候,著急之下乾脆化作人形,帶著浩浩蕩蕩一群妖闖進了應天府國子監——這裡曾是俞星城的辦事處,她也居住在這裡。
戚雨信當然知道他,雖然俞星城沒怎麼提及過,但這黑蛟為她衝鋒陷陣,也曾常伴在身邊與她笑鬧為她磨墨,最起碼地位夠得上「情人」。而俞星城這種人,要真是有「情人」,那估計跟放在心頭上的唯一個也沒什麼差別了。
他來了倒是沒有鬧沒有急,就在俞星城的屋子裡翻了翻桌子,然後坐下了。
俞敬唯不知道他是誰,沒進來,只在外頭遠遠望著他。
戚雨信敲了敲門,走進來:「你知道她去了哪兒嗎?」
熾寰顯得很平靜:「不難猜。只是我沒法去找她。」他對戚雨信沒什麼敵意,扯了扯嘴角:「真不容易,也有我找不到她的時候。」
戚雨信:「她……沒死吧。」
熾寰看了他們一眼:「如果在你們死之後,她才能回來,那你們可以當她死了。不過我會等。」
戚雨信有些不可置信:「難道真的像傳言一樣,她去了天上?那種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感覺?」
熾寰繼續翻看:「差不多吧。」只是他深吸了一口氣,手顫了顫,又反覆捋直了那信紙。
戚雨信:「怎麼了?是她留下什麼訊息了嗎?」
熾寰想笑卻笑不出來,想去捏緊那信紙卻又怕自己碰壞,只低頭輕聲道:「沒什麼。就是覺得——既然寫了這麼多,就早點寄出來,讓我知道多好。讓我知道她也難得會有這樣的想法,多好。」
這時,外頭忽然有人奔了進來,急急的喊道:「熾寰!熾寰!你找得到她嗎!」
熾寰頭也沒抬,似乎信紙上的內容給他這個醋罈子不少安心,他連平日最針對的人也態度好了幾分,道:「溫驍,別找了。老子聽說你都找瘋了。沒必要,她沒死。」
熾寰站起身看向院子中形容憔悴的溫驍,手也頓了一下,到嘴邊的嘲諷話語也嚥了下去:「等著吧,她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