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星城靠著窗邊站著:「我懂。但我要想個辦法,讓自己儘量別犯致命的錯誤。謝謝你支援我的想法。」
她轉過臉來笑了笑:「我要給戚雨信和皇帝都遞交公文了,這樣的戰略,到時候估計要讓裘百湖派人送信了。」
她說罷,便下定決心,站在了窗臺前的桌案上,往微微發乾的硯臺里加了點水,提筆便低頭寫。
溫驍沒有湊過去看她具體的行文,在門邊也站了一會兒,思索此事。又有些沒打過照面的中層官兵在衛兵的指引下進了堂院來,準備找俞敬唯彙報,他們進來一抬眼,就瞧見窗邊低頭寫字的美人,和一身官服揹著手站在門口的溫驍。
遠遠地,就能瞧見那些人表情的微妙,就像是在官府裡瞧見了郎情妾意似的。
溫驍大不高興,俞星城卻頭也沒抬:「別在意這些。」
他沒想到俞星城竟然也能注意到他們的目光,轉過臉來。
俞星城歪頭笑了笑:「我可不怕被人瞧不起。其實有時候,有那麼點小心思作祟,我還有點巴不得他們以貌取人的德行,鬧出些臉上沒光的笑話呢。」
溫驍靠著門:「或許說,跟你留辮子也有關係。啊……我也不是說你應該梳髻的意思,只是忽然想到了。你、以後若是明面上不嫁,難道便一直這樣垂辮?」
俞星城知道他說的是,以後如果她與熾寰雖在一起,但明面上未曾有婚事,難不成還要將未婚的髮型,留到三十來歲?
但俞星城自己心裡有算盤有想法,她只不著痕跡的努了一下嘴,又笑道:「到時候再說吧。」
她兩封摺子寫的差不多的時候,天色也昏暗了。溫驍已然中途離開了,倒是他臨走前把八角燈籠給掛在了窗前的鉤子上給她照明瞭。俞星城將摺子攤開,通讀一遍的時候,忽然聽到幾聲嘰嘰喳喳的鳥叫,甚至有三隻小翠鳥,膽大的竄進來,踩在桌面上,衝著她搖頭晃腦。
俞星城一下就認出了中間那隻圓滾滾又羽毛豐亮的翠鳥:「青腰?!」
青腰快活的叫了一聲:「星城、啊不——上後!」
俞星城蹙眉:「上後?還上火呢?什麼稱呼。」
青腰轉了個圈,把腦袋埋在翅膀下邊翻找什麼東西,聲音咕噥咕噥:「是熾寰上君讓我們叫的!說之後會有大喜事!」
「大喜事!大喜事!」旁邊兩個小翠鳥也跟著叫喚。
俞星城臉燙起來,怕她們踩著摺子,連忙將兩封摺子收起來:「少聽他胡說八道。」說完了,又想起來明明是自己先提起來的,怎麼熾寰開始四處張揚,她又矢口否認了呢。
她清了清嗓子:「小青腰。可別這麼叫我。再說也不好聽。是他讓你帶什麼訊息來了嗎?」
青腰從翅膀下頭,叼出了一個摺疊的小布團,放在桌子上:「我是來傳信的,熾寰上君原話說:情思難解,纏纏綿綿,繾綣深情,此恨無期,慾火焚身——」
俞星城:「打住!他是不是去抄了什麼成語的詞書,轉找那些談情說愛的詞兒去羅列了!」俞星城又尷尬又好笑的都快想去捂耳朵了,青腰也鬆了一口氣:「我一路默背,結果到了滁州也被一道雷給嚇忘了,就怕背不出來您給他告狀呢。真要讓我背,後頭的我也不記得了。您看吧,熾寰上君說給您寫了個長詩。」
俞星城覺得這小布團肯定沒多少字,卻沒想到,這布團就像是蟬翼一樣,如同一塊極大的布料被摺疊了七八次之後,以物理學上不可能達到的輕薄程度,被揉成了一團,等她一點點往外拆,完全拆開的時候,只看到那薄如蟬翼寫滿字的絹布,簡直鋪開出整個臥房的面積——俞星城:「……他其實是給我送蚊帳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