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行軍

俞菡:「再說,我虛啊。我瞧著小燕王這樣比我大不了多少歲的人,懂帶兵懂英文,甚至還懂得諸多國家風土人情,懂與妖共處、跟人精鬥心,我就心裡虛。四書五經再當臉面,就是讓人笑掉大牙了。以前還總傲,覺得別人誇我是才女是最高的褒獎,後來總覺得那才女兩個字,彷彿就跟玻璃花瓶似的——就像是,女人的一個分類。憨女,才女,嬌女,都像是盤子裡的菜,喜歡哪個口味的男人自己挑選就是了。但我的才到底能怎用,到底能幹什麼,他們總是不太關心的。」

她話說的樸實,俞星城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這想法,有人會說偏激,但我覺得你很敏銳。」

俞菡笑:「姐姐,沒人叫你才女,總叫你女官。我總覺得一小撮人說來,女字讀的恨恨的,官字又像是重點,討論你的時候,往往都是覺得你要走上高位,要控制住他們的那種……恐懼。」

俞星城往後仰了仰,笑道:「我意識得到。我走出來做官的時候,還沒有你這樣的家世做靠背,什麼樣的眼神我都受過。我很少說,但我其實挺享受他們的排斥與恐懼的。他們怕我,是我自己愈發有權力和能力的證明,我心裡有一種……爽快,那種死死做別人眼中釘的爽快。當然越往上走,這種眼神越來越不明顯了,因為當有些人真的把我當敵人的時候,就更加掩飾態度了。」

她們聊起這個,俞菡就更感興趣了。

俞星城以前總覺得自己還小,但瞧著俞菡,越來越覺得自己像她真正的姐姐了。有些想法,俞星城做事的時候全憑一股氣,沒有想明白過,但跟俞菡說起來,反而把自己的心越理越清晰。

但南下這一路,俞星城並沒有讓俞菡一直伴著她。

因為這浩浩蕩蕩南下的軍隊中,有太多俞菡平時接觸不到的人和事,讓俞菡總跟著她,那和閨秀出遊還有什麼區別。

再說俞星城自己也很忙,在他們南下這一路,遭遇了多的蹊蹺的暴雨雷電天氣,這給行軍造成了困難,也讓俞星城揣測,聖主的戰場也在南下。或許對神而言,他們的戰鬥只持續了幾分鐘,但可能在地面上就已經下了幾十天的雨。

俞星城這些年去過沙漠去過亞熱帶,對待極端天氣等等,也有了經驗,提前就讓士兵砍樹鋸木板,既能在野外清出一片不會被雷電劈中的露營地,又能利用木板鋪在泥濘的道路或製成臨時的浮橋。

俞敬唯雖然信賴俞星城這個人,卻不怎麼能信任她應對戰事的能力。但她沒想到,戚雨信反倒是那個從人品到能力都很信任俞星城的人。

戚雨信話不多,兩家雖是世交,但這些年來往並不算太密切,俞敬唯和戚雨信在此之前只打過照面,她本來不好問,但到他們行軍至安徽北部的時候,俞敬唯忍不住開口了:「你很相信她的本事?我不是說我就不相信了,但像我這樣的將領,絕不會輕易相信沒上過戰場的人。」

戚雨信還在低頭寫著短箋:「沒上過戰場?哦,你說像你這樣泡在兵營裡,一點點帶兵,那她確實沒有這樣的本事。」

他頓了頓,俞敬唯這位萬千軍中小將眼裡的血腥老姑還是不走,盯著他似乎要他說個答案,彷彿戚雨信說不出來,那就是他看上了俞星城的容貌對她心生歹意腦子不清醒。

戚雨信只好放下筆:「俞將軍。她也並不是沒上過戰場,那些大大小小的危機,我見她經歷過太多次了,平均每個月都有要差點被弄死的機會,用遊說或者資源去決定戰局,這些東西有時候可能反而是我們這些盯著兵的人,更不容易看到的。」

俞敬唯:「所以如果說她說出了什麼匪夷所思,不符合你經驗的計謀,你也信她?」

戚雨信嘆一口氣:「這不是我信不信她的問題,是她就會有本事說服別人,顛覆別人的經驗。到時候我不想信也不行了。」

俞敬唯抱著左臂,那兒裝了一條臨時的機械骨手,因為怕被雨水鏽蝕,所以抹的油光鋥亮。

俞敬唯心裡也有點驕傲,她剛要說些什麼,就聽見了俞星城和帳外衛兵說話的聲音,不一會兒,她便掀了帳簾進來。天兵的帳篷,外頭佔地很小,裡頭卻覺得空間頗大,且乾燥溫暖,她抹了一下腦門上的水,難得像個二十出頭的小青年,吐氣道:「今天又是吃米餅和肉條啊,我覺得我牙都要滲血了。」

戚雨信笑了:「咱們這一路因為要疾行,沒帶太多補給。是不是覺得當時在船上,條件都比現在好。」

俞星城難得抱怨,坐在一旁摞起的箱子上,手撐著道:「是,我衣裳就沒有幹過,天天覺得自己跟泥塘裡的蛤蟆似的。哦對,約莫還有幾日能到應天府附近。之前去調查漢陽府大堰的溫驍……和僅剩的幾位官員,已經到了應天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