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星城才發現,這個人形頭部只有一塊下頜骨,甚至還有嘴唇與牙齒,卻沒有這之上的部分了。被「打磨」的像是脖子上頂著一個碗,不知道「它」如何說話,如何視物,但俞星城還是聽到了空氣中顫抖的聲音:「哦你早早就從一條汙水溝裡的小蛇化作了蛟,你又懂什麼?他們會恐懼我,如同見到神一般——」
熾寰依舊嘲諷全開:「神長這樣?連臉和手指都長不出來,瞧瞧你那跟掛著麵條一樣的手,倒是真讓人噁心。你見過神嗎?哪怕在噁心程度上,你都比不上那些異世界來的神。」
他的嘲諷似乎對這隻無頭巨物頗有殺傷力,它竟然渾身一顫,兩條胳膊微微哆嗦起來。
俞星城環視四周,胖虎等妖並不在,是熾寰一個人面對這隻無頭巨物。
但無頭巨物附近卻有不少妖相伴。
她飛速朝熾寰飛去,俞星城以為熾寰沒有注意到她的靠近,卻不料,熾寰依然雙目對視著無頭巨物,右爪卻朝俞星城飛來的方向伸過來。俞星城微微一愣,心裡有點惱火:這傢伙跑出去了,就沒有一點心虛嗎?
但她卻又像是撒歡跑過來把腦袋放在他手上的柯基,依舊是飛過去穩穩落在了熾寰的掌心。
有一次在他爪中,高空之上,熾寰卻小心翼翼的攤平爪子,將俞星城託在身前,道:「現在妖界代表和人界代表都到了,我們都否決你這樣連物種都不知道的傢伙成為新妖皇。你甚至都沒報上你的名字。」
對面那無頭巨物頜骨未動,卻發出雷鳴般共振的聲音:「你不需要我的名字,你更不需要知道我的種族,我比你更高貴,更接近神位,你只需要稱呼我為妖皇!」
說罷,無頭巨物的雙腳抬動起來,似乎又要往前邁一步,它抬腿邁步的時候,腳腕蕩起浪潮,激烈的拍打在了岸邊上,俞星城低頭,發現熾寰身下幾乎就是灘塗,他們已經過於靠近岸邊了。
但熾寰仍然不著急動手,原地打著嘴炮:「哦我可感覺不到你身上半點龍的氣息。該不會這個化形,完全是為了掩蓋你自己的本體吧。說來,你的部下,全部都化作人形——這是為何?我們這些讓你瞧不起的喜歡入世的妖怪們,可從來不會在同類的戰鬥中還用做人形。不會是,你們比我們更想成為人類吧。」
他說著,手一拋,將俞星城往上一扔,跟耍雜技似的用銀鬃接住,俞星城跌入柔軟熟悉的銀鬃,輕車熟路的爬出來,一邊抱住熾寰已然變大的紅角,一邊坐在銀鬃之中觀察。
那無頭巨物似乎徹底被熾寰的話語激怒了:「我們想要化作人形,只是為了迷惑人類罷了!你難道真的以為他們那種邪惡、充滿迫害、甚至每天每日都在屠殺中成長的人類,就應該管理妖界,設立可笑的妖館,給每一個都掛上狗牌!?」
它猛地抬起左手,那手腕處本應該長出手掌與手指的地方,只是長著數根軟塌塌的觸鬚,在它抬手的瞬間,那些觸鬚如同從蜘蛛腹部噴射的蛛絲般伸長變多,朝熾寰抓來——
熾寰抬手,風刃如窄刀,瞬間劈砍向它手腕瘋長的觸鬚。但這些觸鬚似乎極為有彈性,有些被風刃切斷,有些則變形彎曲之後,又彈了回來。
一部分斷掉的觸鬚在割斷的斷面又開始長出來,俞星城看到先是赤紅色的肌肉與一些透明的肌腱生長出來,緊接著上頭覆蓋了一層黃色的脂肪,未等長出皮膚就又朝熾寰攻擊來!
……見多識廣的俞星城在那一瞬間也被噁心到了。剛剛還盤算吃海鮮的食慾蕩然無存。
只是它兩隻手抬起,這難纏的觸鬚也讓俞星城有些緊張,她抱緊了熾寰的紅角,而熾寰就在那一瞬間翻身飛舞,俞星城眼前一片旋轉,他飛舞的速度與靈活度簡直超過了俞星城的想象,他更是一邊亂飛,一邊風刃如織,嘴上還氣人不斷:「我不是妖皇,但你要是過不了我這一關,也不會有人承認你是妖皇。再說,化形成這樣的妖皇,誰會他媽的做你小弟,你是不是招了一群地鼠盲蝦?」
那無頭巨物身體也活動起來,它雖然算得上靈敏,但動作更像是木偶一般,對於肌肉的使用並不熟練,只撒了野一樣的攻擊著翻飛的熾寰。熾寰想要飛到它背後去,而無頭怪物則轉著身子有意無意的也在躲避。
俞星城不知道熾寰如何跟他纏鬥,她只知道如果她吐在了熾寰這一頭引以為傲的銀鬃上,估計她要回家給他親手洗頭賠禮道歉。
她忽然聽到熾寰冷笑一聲,穩住身子,猛地化作了人形。
還沒反應過來的俞星城被他單手半抱在懷中,而熾寰從手中化出滔天杖,雙目如流金躥火,以颶風般的速度,朝那無頭怪物某處而去:「我就知道這不是化形,你必然藏在某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