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王看著俞菡的身影從窗邊走過,撓了撓頭,轉過頭來問俞星城:「溫驍給你訊息了嗎?」
俞星城點頭:「武昌府正在救災,但是被水淹沒的稻田和民居數量超過我們想象,光周邊兩縣,被沖垮的民居就有七百多座,死者近千人。更別說武昌府內了。而現在武昌附近依舊炎熱,洪水之後如果不盡快打撈百姓與豬牛的屍體,也會容易爆發疫病、汙染水源……我聽說皇上並沒有派遣周邊兵備道的兵力過去,而是去山東的天兵?」
小燕王點了一下頭:「哪敢派周邊的過去,說不定他們敢說沒死人呢。」
俞星城:「兵營中難道也有他們的人?」
小燕王:「朝廷上勢力夠大,就能讓大明處處都是他們的人。不過他們也有些內鬥呢。讓溫驍先救災吧,然後記得讓人不要靠近漢陽府大堰。」
俞星城:「是,溫驍還是會裝的。都知道武昌府附近肯定有跟皇上不一條心的人,所以他去了之後半句沒責怪當地的官員,甚至還與他們打成一片,說是什麼齊心救災。這會兒別驚動,等他們都以為事兒過去了再動手吧。否則提前撕破了臉,狗急跳牆,在武昌府救災都不好救。」
小燕王點頭:「不著急動手。他們跑不了的。工部那邊,圖紙的核查怎麼樣了?」
俞星城手一頓,先抬頭問道:「徐老怎麼樣了?」
小燕王垂下眼睛:「病的很重,府上也不見人了。皇上沒表態,但現在都在議論紛紛,說其實就是徐老本人改動過圖紙,因為旁人很難有這樣的許可權。工部都不肯開口,所有人還都想等你這邊查出來的結果。」
俞星城:「……如果我查出來了,是否要進宮面聖。」
小燕王抬眼:「你查出來了?」俞星城表情有些猶豫,小燕王踱了幾步,道:「徐老說不上是清流,但他就是個幹實事的人,六部尚書中唯一一個算科出身,當年還都只是算科二甲。都這個年紀了,大明南北多少溝渠橋樑、堰壩道路,都是出自他手,幾乎很少出現紕漏……」
俞星城看他:「你猜到了?」
小燕王抱著胳膊,嘆了口氣:「也不是。只是早些年皇上商定漢陽府大堰的時候,跟他接觸比較多。但他那時候不是尚書,算是工部二三把手的堂官吧。」
俞星城低頭道:「查出來了,裡頭確實有一個數字算錯了。很微妙的錯誤,看起來結果依舊不會有什麼問題,而當時在漢陽府大堰圖紙核算簽字的剩餘五人也都找了,一人已故,剩餘四人近些年都不在京內,甚至有的都辭官歸家了。我看徐老那樣子,似乎也願意認了。我不明白,這明明就是他指出來的,而且他不說是當時算錯了數,而咬定說圖紙被他替換了的——」
小燕王轉頭:「如果數被算錯了。所有人都要出事兒。如果說圖紙被他一個人替換了,那就他一個人擔責。但據我聽說,這圖紙如此複雜,數字記錄極多,說句不好聽的,比米芾的字畫都難複製,怕是很難換。」
俞星城:「……你是說當時參與圖紙最後稽核的六人,聯合在一起動了手腳?」
小燕王:「有這個可能性。但如果是圖紙出了問題,那豈不是說武昌府的事兒,我們不必再去現場查,而應該查當年為何會修改圖紙資料?」
俞星城搖頭:「兩邊都要查。因為圖紙被改了資料,卻也不會出事。」
小燕王有些吃驚。
俞星城冷靜道:「我查了徐老之前經手堰壩橋樑的圖紙,他是一個極其謹慎的人,一般做的儲水量與橋樑,其實都是實用要求的近兩倍。而這次漢陽府大堰,因為是大明幾十年來最大的堰壩,所以他更是要求部分資料超過實用監測水量的一倍還多。」
小燕王走過來,撐著桌子,似乎明白她想說什麼了。俞星城輕聲道:「而我認為,徐老與當時工部幾大實官被要求或說被威脅修改圖紙之後,幾人商議之下,認為既不能得罪那些人,但也可以改的漢陽府大堰不會出問題,所以才修改的資料。我目前看來也是這樣的,被修改過的圖紙,其實是完全可以應對漢陽府附近記載百年最大水位量,甚至還超出了最大標準的三成。」
小燕王:「也就是說,徐老哪怕改了圖紙,也不會出事。」
俞星城點頭。
小燕王:「可現在還是出事了。是否是他們發現了這事兒,所以不得不親自下場動手了?」
俞星城點頭:「很有這個可能,所以就需要我和溫驍從兩頭查起。他查最近在大堰動手的人,我查當年威脅徐老他們的人。」
小燕王沉吟片刻:「你知道的吧,這件事我不便插手。」
俞星城點頭。這是要動根的,太子每日一臉風輕雲淡裝作不知,燕王如果下場查案就顯得不好看了。
俞星城也道:「你和太子小時候玩的很好?」
小燕王眼底一沉:「嗯。我,老三,還有柔喆,我們一塊長起來的。舅舅不待見鄭皇后的其他孩子,但因為柔喆跟老三關係好,所以舅舅也對他有幾分好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