熾寰插嘴道:「他嗓門真大,媽的,能不能先把他弄成啞巴,老子要吵死了!而且瞧見你了,雖然我有自信讓他活著跑不了,但以我混跡江湖幾千年的謹慎,先弄瞎了眼睛最靠譜。」
俞星城搖頭:「不,他那雙眼睛看不見之前,最起碼要先見一個人。」
正說著,那個身影終於從房門之後現身,俞菡手裡端了個托盤,笑了笑:「姐姐,我只是在挑東西罷了。」
小燕王看著俞菡走向溫先文,溫先文哆哆嗦嗦的胡言亂語起來,叫了好幾聲妹妹,說了好幾句「小時候咱們」,俞菡就當一句都沒聽見。
小燕王嘆氣:「星城,你不該讓她來親手去做這些。她不該髒了手,這樣讓她更無法忘記這些事兒。」
俞菡端著托盤站住了腳步,轉頭看向小燕王,面露幾分譏諷:「燕王殿下覺得我應該儘快忘了這一切,恢復快樂,恢復天真無邪,恢復內心的純潔嗎?」
小燕王一愣:「當然忘了這一切,才能更好地往下生活,才能向你以前一樣——」
俞菡:「我最不想要的就是像以前一樣。我想做一個有仇恨,會懷疑,既不天真、也不純潔的人。殿下,您的表情似乎覺得我不該這樣,但您覺得哪個男子長到我這個年紀,天真純潔是一件好事嗎?對吧,天真純潔是最適合陷入愛與婚姻的女人的優點,卻不是男人的優點。」
小燕王愣住了。
她掀開托盤上蓋著的白布,上頭擺著好幾件簪子、梳子,只是那些鋼齒鐵簪,都磨的尖銳光亮。
俞菡露出了幾絲略顯苦澀的微笑:「我絕不要再追求成為男人們喜歡的女人的模樣了。誰不喜歡孱弱又毫無抵抗力的漂亮玩意兒呢。誰願意當誰去當吧,至少我不願意了。我要當個會懷疑,有不堪,而且要親自償還仇恨,親自下場生啖血肉的人。」
她說罷,提裙走到了溫先文面前,拿起一枚梳子,道:「我的好哥哥,還記得這梳子,是誰送我的嗎?是呀,小時候我總說想要以後嫁給溫哥哥這樣的蠢話——」
溫先文額頭青筋鼓起,那還在往他的血肉深處鑽挖的樹木纖維,痛的他求死不得,他咬牙艱難道:「俞菡!是你背棄我在先,小時候你總說著這樣的話,我卻當了真!我對你情深久已,日思夜想,以為你長大了也會有親近我的一天,多年不見,你卻、你卻寧願去找個草包似的商人之子!哈哈哈哈哈哈看他是怎麼對你的吧!早知今日,你會不會後悔十二三歲的時候不與我來往!」
俞菡一愣,忍不住笑了:「我的好哥哥,您說的對我一往情深,是指一邊有六房小妾,常去窯子,私生子連排坐,還與人家少婦偷著情——卻腦子裡想的都是我嗎?我為何不再與小時候追著的哥哥再來往了,那是因為我撞見我那位好哥哥去掀自家嫂子的裙襬,滿嘴淫穢之語啊。您還有臉失望嗎?」
俞菡說著,扯掉溫先文本就破爛的上衣,將那鋼齒尖利如細刺的梳子輕柔放在他胸口,而後緩緩的按了下去。
溫先文的慘叫聲響徹空地。
俞星城嘆氣,低頭對熾寰道:「他的屍體被搬出去之前,記得讓其他的妖動動手腳,最好你也用滔天杖把他屍骨削爛,不要讓人看出來俞菡動手的這些痕跡。」
熾寰笑:「有楊椿樓在,肯定到我動手那一步之前,他死不了。怎麼,你不在這兒看了?」
俞星城搖頭:「我嫌吵。」她說著往外走去:「殿下呢?」
燕王看了一眼半蹲在溫先文面前的俞菡,轉頭道:「星城,你就直接回去吧。這邊剩下的事兒我來處理。」
俞星城點了點頭:「你派人好好送她回去吧。」
到俞菡已經沒有力氣再動手,溫先文也已經快成了附著在骨架子上的爛肉了,他幾乎沒多少進的氣,卻還留著命。俞菡伸手擰了一下衣袖上浸滿的血,垂著手朝廊下走去。那裡放著一盆水,她打算洗手之後,回到屋裡去換身衣服,而後再回家。
幾個妖把溫先文扛走了。
俞菡細細的洗手,但卻已經洗不乾淨了。
小燕王道:「楊大夫去拿專門洗血的皂子了。」
俞菡抬頭,這才發現小燕王站在水盆前頭。她低頭笑道:「殿下害怕我了?」
小燕王搖頭:「還不至於。」
他沒說話了,俞菡卻感受到他的欲言又止,道:「殿下有什麼話就說吧。」
小燕王:「沒事。你讓我想起一個從小教養我長大的人。她就像我的另一個孃親。嗯,她也總是說,人們誇讚女人的優點,其實根本就不是優點,只是要求和期望。」
俞菡抬眼,或許是因為俞星城跟小燕王一向熟稔,她也不怎麼怕他,唇角勾起幾分道:「這話不錯。」
小燕王把手裡的擦手巾子遞給她:「沒什麼。就向你道個歉,之前的話多有偏頗,對不住了。」
俞菡緩緩直起腰來,這才接過巾子,擦了擦手,半晌道:「我算是知道為什麼姐姐會願意支援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