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於進入官場捲入無謂的黨爭,她倒是十分樂意被認為是小燕王派的人。
想想從一開始的避之不及,見他就想翻白眼,到今日,真是經歷了不少的事兒啊。
俞星城想著,忍不住露出淺笑,戚雨信問她:「你在笑什麼?我以為我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等你們回去之後,形勢不會太好。其實我更想問你,俞家看起來還暫時不想選邊,但你已經沒有選擇了。」
俞星城笑容擴大:「戚大人,你這麼說,是因為不知道我們這些人都經歷過什麼。你更不知道,是我選擇站在這裡的。」
小燕王轉過臉來看她。
俞星城笑:「我們什麼都不會怕。我們是能接受死亡,也願意掙扎到最後的人,怎麼說呢?我不是因為家族而跟殿下站在一邊的人,我也不是為了某些許諾或未來的利益。」
她頓了一下,想到了個戚雨信能夠理解的說法:「我跟殿下是戰友。」
小燕王一怔,晚霞把沙漠染成玫瑰色,他忽然有了返鄉的勇氣。
他拍了拍戚雨信的手臂,也笑起來:「別擔心了,我回帶著戰友們回去。」
由於皇帝的憂心與著急,他們的返鄉的日程也提上來了,俞星城接觸的最多的兩位奧斯曼掌權人——埃及總督阿里與太后哈麗孜,雙雙去世,自然省去告別。而她甚至沒法見到莫塔夫皇帝,也沒必要再往伊斯坦布林去了。
只是他們要從亞歷山大港送別幾位特殊的朋友。
雪萊與拜倫是要正式返回倫敦,只是他們停留在埃及的這幾天,似乎聽到了不錯的訊息。他們在劍橋讀書期間的一位貴族好友目前在國會中掌權,有意邀請拜倫他們回去,以幫助託利黨與工人黨派擴大聲勢,而拜倫在希臘的英雄事蹟,早就從濟慈等人筆下傳回英國,他現在是家喻戶曉的愛琴海英雄。
顯然這傢伙回去就是要進政壇的啊。
但拜倫拿著一張綢緞和羊毛筆,輕佻的寫下他在倫敦的住址,非要塞給俞星城的時候,更顯得像個地痞流氓了。
俞星城本來不打算接,但雪萊道:「以後也好相互寄送一下詩集,你不然也把你的地址寫下就好。船現在越來越快,世界越來越小,說不定哪一天,飛艇三十天就能繞地球一圈,到時候半個月就能跑到大明去找你玩,也別讓我們找不到人啊。」
俞星城理了理鬢髮,可她在京師還沒有固定的住址,便也只好胡亂寫一下之前租住的院子大概的位置,寫下自己的名字,交給了雪萊。
雪萊倒是珍重的夾在了他那本隨身攜帶的寫詩的本子裡,俞星城看到他又多寫了許多詩歌,便問了問。
雪萊:「寫了幾首與神有關的詩。幾首跟東方有關的詩。總之更多的是迷思,而不是祈禱了。但這些迷思中總有一些期望的。」
俞星城:「比如?」
雪萊隨手翻開一夜,唸了兩行:「也沒寫好,只是隨記,甚至算不上詩,我本來也不會寫詩:你說東方,他說東方,那裡滿是財富的誘惑人們卻無私,那裡滿是肉慾的震動人們卻貞潔,那裡自由細緻文明光明。當大船紛紛遠航,當有人去東方開了第一槍,卻說那裡是罪惡的溫床,奴隸的故鄉,麻風孩子亂跑的妓院,屎尿汙穢遍地的強盜窩。」
他頓了頓:「但那裡只是遠方,一樣苦難,一樣歡笑,一樣貞潔,一樣貪慾。然後,一起想象。」
俞星城挑了挑眉:「你不明著表達你的期許,我卻感受到了,詩人。若你們真的從政,那我們必然會成為桌子兩端的棋手。棋案的東西方兩端,很少能坐著熟人的。」
而跟著他們一起離開亞歷山大港的,是亞瑟與阿比蓋爾二人,但他們並不是要回到某個地方去,而是繼續旅行,但繼續著對共濟會的調查,不過他們很有可能還是會在去新約克一趟之後,再往印度與中國走。
這倆人就像兩個新時代的吉普賽人一樣,彷彿永遠無法停下腳步,他們也不擅長告別,阿比蓋爾帶著一身香水味狠狠抱了抱她,而亞瑟只是站在即將遠行的船上,對她摘下帽子微微一行禮,他頭頂的縫線似乎在慢慢長好,而頭頂的小變色龍也跟著一低頭。
俞星城送走這些人,心裡也有些感慨,可是感慨不了多久,她也要踏上返鄉的船隊了。
大批船隻要停留在蘇伊士附近,他們返航的船隊規模不及來時的四分之一。
規模縮減的一大原因,也是因為擊退了印度的英軍,從大明到紅海的航線上除了一小撮海盜以外,幾乎不會再有威脅,這一路返程,簡直如同「朝辭白帝彩雲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