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星城手腕一轉,拿著枝言劍,用的竟然還是裘百湖教她的劍法。
怯昧微微一愣,俞星城也愣了,她緊接著鼻子一酸,她不知道此時此刻,月神現身,裘百湖又把自己躲藏去了哪裡,肖潼的病情是否會進一步惡化。但如果說有救大家的辦法,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殺了月神。
她鼻子發酸,怯昧卻身子一震。
俞星城沒有多想,她朝前飛去,枝言劍那似水泥似石頭的表面,就像是無法吸收任何神力一樣黯淡粗糙,但俞星城卻覺得滾滾靈力都湧入了枝言劍每一個分叉末梢,她高高凌空,在眾神的攻擊之中,朝那體型遮天蔽日的月神,猛然一刀劈去!
月神似乎對幾位小神還不算忌憚,但當俞星城手中的枝言劍揮出,一道彷彿來自於她身體內的雷電,如同積蓄了幾日幾夜的巨大雷暴雲中最猛烈的天雷,朝月神的方向迅猛刺去!
月神陡然微微蜷縮起那柔軟的腦狀身體,而那些表皮上密密麻麻的孔洞,竟然同時長出什麼東西來!
俞星城只多看了一眼,差點魂飛魄散。
那每一個孔洞,竟鑽出一具淡藍色半透明的人類身體來,失去毛髮,身體如西滿神父那樣乾癟,可面部卻全都是猙獰或恐懼的表情,兩隻手甚至還在高高抬起伸向空中!遠觀如同數萬個毛孔擠出白膿!
強烈的噁心與不適讓她幾乎想要彎腰,但俞星城又瞬間意識到:這些都是羅馬城中的人,那些人類成為了血獸或屍體,但他們的靈魂卻全都成為了月神的一部分!而月神想要吃下橄欖山,目的並不是那全是鋼鐵木材的城市,而是城市中無數的人類。
怯昧的聲音清越威冷:「它會吸收世界上信仰其他宗教的信徒的靈魂,越是對信仰虔誠,越是能增強他的力量。它本身根本無法得到人類的信仰,只能用這種辦法。」
而尤奴與眾多修道士這樣的虔誠信徒,不是成為了孕育眷族、胚胎的工具,就是被它的臍帶所吸收——
俞星城不知道自己是否在多次凝視月神和胚胎時,受到的影響太深,此刻望著那些曾經是人類的痛苦面容,她彷彿能感覺到,那每一個畸形乾癟的人類靈魂,都曾像她一樣。
人與人之間本無分別。
都有深深牽掛的人,有自己的世界,有以前庸碌的苦痛或脆弱,有關鍵時刻想要迸發的力量。
每一個人。
怯昧似乎伸手想要與她一起握住了劍柄:「……別猶豫。」
但俞星城動作比他要快,簡直像是踏步掙脫出他的臂彎,她雙眼微微泛紅,從胸腔中爆發一聲怒喝,毫無章法,毫不在乎的將手中的枝言劍兜頭狠狠劈向了月神!
她不會使用聖主的其他力量,她只會用雷電,只是那七情六慾比颶風裹挾的力量更多,月神之上,竟然浮現一圈如光環般的雷雲,無數大大小小的閃電撕裂了空氣,朝月神而去!
而在俞星城怒喝的一瞬間,那怯昧剛剛凝成的枝言劍,竟然從中斷裂!
這個活生生的俞星城,做事根本超乎他的一切想象,她看到枝言劍碎裂,竟然輕嘖了一聲,似嫌棄般隨手扔開,而將自己的雙手化作武器,狂暴一般朝月神頭頂那匯聚的光環加壓再加壓!她手腕上常年纏繞的銀鐲似乎根本無法承受電壓與高溫,竟化作銀水滴落而下!
怯昧瞬間覺得自己是附著在她身上,被她那強烈的自我意識與情緒裹挾捲進她的體內!
那每一道亮光是千萬次的閃雷,怯昧覺得她彷彿是把自己當做燈燭,在燃燒自我!
眾神被聖主忽然的爆發而震驚,但他們跟月神曾經交過手,他們知道,那些傷害與神力都會被他所吞沒的靈魂抵擋,沒人能傷到月神的核心。
它表面焦黑的軟肉瞬間剝落,那些孔洞中冒出的人類肉體消失後不斷再冒出來,但月神卻也被這天雷所驚,它竟然猛地縮起身體,就像是擠出水的海綿,眾多腕足揮舞,想要逃離俞星城的攻擊範圍!
但它還未來得及逃避,俞星城聽到一聲嘆息。
月神身上生長的無數人類,那痛苦猙獰的表情似乎鬆動,甚至有些竟艱難的發出嘶啞的聲音,呼喝著,回應著那嘆息!
俞星城猛然停手,雷光漸歇,被她的威壓逼得穿不透氣的眾多小神也偷偷鬆了口氣。
俞星城低下頭去,看到那因穹頂崩塌而照進日光的聖彼得大教堂主殿,華蓋下通往洞室的入口竟然被開啟,一個瘦骨嶙峋的長髮流浪漢,裹緊身上的破布毛毯,赤著腳走出了洞室。
他胸口與下半張臉滿是鮮血,他抬起手腕擦了擦嘴角,血跡浸透了他拖地的裹身毛毯,從洞室向外拖出一道血痕。
月神的胚胎孵化了,卻至今沒有見到胚胎的真身從洞室中現身。
俞星城看著流浪漢,似乎明白了什麼。
流浪漢耶穌仰起頭來,他在飛在空中的群神的環繞下,顯得那麼黯淡渺小,他卻抬起手來,向著生長在月神身體上的萬千信徒,輕聲道:「神的國度早已降落地面,你們早已與我同在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