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神父

幾個仙官抓住了裘百湖:「裘大人,我們在下頭陪著你——」

裘百湖嘶聲吼道:「不用你們陪!滾開!」

他倉皇的往後退,俞星城牙齒咬緊嘴唇,強挺出冷靜的樣子:「裘千戶,我命令你守住樓梯口。當我們辦完事,下來找你匯合。」

裘百湖眼睛通紅,深深的看了俞星城一眼,啞著嗓子道:「得令。」

那一眼,彷彿是說以後或許再也無法年關去她那兒蹭酒吃;彷彿是說,等他們辦完事或許只會見到一隻發狂的血獸。

俞星城不想認這個命,她自我安慰,或許裘百湖離月神更遠一些,就不會變化成血獸!她覺得自己要哽咽,強行憋下去,嗓子如火燒一般,只微微點頭。

裘百湖幾乎是踉蹌跌倒似的朝後退去,消失在旋轉樓梯上,俞星城聽到他慌亂的腳步,似乎想要儘快跑的更遠——不讓自己在他們的視野裡變成血獸。

俞星城轉過臉去,面對樓梯,走在最前頭,悶頭踏步。

眾多人紛亂的腳步聲響起來,有些仙官像是故意跺腳一樣,在那聲音的掩蓋下,俞星城低著頭用力的吸了一下鼻子。

是,黯淡之血根本不是解藥;眾神前來卻連影子都沒見到;裘百湖卻在這個關頭可能會變成血獸……

她突然很想坐在地上,不壓抑聲音,不面對別人,連最後顏面都不要的大哭一場,但理智叫她只是悶頭的走,她嗓子疼的都要說不了話,只大踏步向前爬樓梯,拋棄一切希望或絕望的雜念。

走,你要走。不到終點什麼都別說。

雖然知道自己在前進,但這樓梯的長度超越了俞星城的想象,眼前只有無盡的樓梯,她走的腳軟,唯有不同的浮雕告訴他們路在前進。

眾多腳步聲在無盡頭的旋轉樓梯中響作一團,幾位仙官抬起靈燈照耀腳下的路,也終於走到了盡頭。面前先是一處松木地板的大廳,當然與樓下的教堂相比,已經不算大了,兩側有樓梯通向上下,上層的走廊墊著紅色的地毯。兩側有一些鑲嵌著十字架的木門,可只有盡頭的那間,是教皇的臥室。

盡頭房間的大門敞開著,走廊並不寬敞,從進入教堂正殿後就未見到一個活人,哪怕是在這裡,只有牆面上遺留著一些或新鮮或陳舊的血汙。

大家穿過髒汙的羅馬城,走過下水道,進入過洞室與教堂正殿,最後的終點卻是這樣的臥室。

當俞星城進入臥室時,率先看到的半圓形的石質陽臺與一張帶帷幔的大床,而西滿神父正跪在床前,面對著陽臺。陽臺對面,則是廣袤的海面,月光明亮,粼粼映照,而天空靠海平線的邊緣,竟然浮現一絲淺色,一縷淡光,彷彿是太陽即將升起的魚肚色徵兆。

時間流逝的竟然這樣快了嗎?!

跪在床前的西滿神父,似乎雙手交握,在做著最後的祈禱,他姿態依舊,潔白的法袍,金色的十字架項鍊,他默唸完最後一段,將頭轉過來,似溫柔似苛責的注視著俞星城。

從洞室向上延伸的臍帶,竟然一直延伸到教堂頂層的教宗臥室裡,就穿過了教皇的床鋪,一直連線到天花板之上……看來這間臥室、華蓋與尤奴所在的鳥籠,都處在同一位置的不同高度。

床鋪上還有沒疊起的被褥,難道西滿神父還和這臍帶睡在一起嗎?

房間內漾著月光,絲毫不昏暗。

西滿神父緩緩起身,對俞星城道:「孩子,你還是來了。」

俞星城看著他,她早就沒有耐性,譏諷道:「若是真把我當孩子,或許你該到密港來接我才是。」

西滿神父微笑:「月神在上,自然會注視著你的一切,保佑著你能到達這裡。你為了黯淡之血而來,而神也打算賜予你黯淡之血。」

他的潔淨與正常,還有這個華麗舒適的房間,似乎都遠隔了陷落的羅馬城,反倒讓人毛骨悚然。

俞星城看著他,冷笑出聲:「還拿黯淡之血來忽悠人呢?是想要我變成眷族,還是血獸呢?」

西滿神父的笑容微微收起幾分:「為了讓你與月神都變得更完整。」

俞星城已經不願意去聽他那些故弄玄虛的話語,她看向西滿神父背後的陽臺,與陽臺外的海面。那懸浮在海面上的橄欖山似乎更近了。

西滿神父知道她在看什麼,他道:「不必擔心,橄欖山無法這樣飛到羅馬城上空的。」

他竟然搬了一把沙發椅到俞星城的身邊,無視其他所有人,彷彿屋裡能喘氣的就只有俞星城一人般,道:「坐吧孩子,你一定有許多疑惑。當破曉真正降臨,月神會和你會面,擁抱的。」

俞星城沒坐下,就在所有人都沒預料的時候,她忽然暴起,猛地衝向西滿神父!

一個匯聚著高壓的電球,竟然就在俞星城掌心,電球尖銳的嘎嘎作響,雷光照亮了整間臥室,她將西滿神父按在沙發上,狠狠捏住了他下巴,咬牙切齒道:「滿嘴神學的變態!如果你再不能說出如何壓制血獸病的辦法,我會把這個電球喂進你的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