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漢作為信徒,竟然只是掃了一眼戒指,並沒有太多反應。
鳥嘴人一把扯下了戒指,戒指上的漁人雕刻沾滿了他手套上的血汙,他扯下手套,戴在了自己滿是紅疹與爛瘡的手上,學著教宗的樣子,將兩隻手端在面前:「有什麼事,就稟報給鼠王教宗吧。」
大部分人都被這荒唐的一幕鎮住了。
簡直如同國破家亡,一個叫花子手裡捧著偷來的開國玉璽就坐在午門前自稱皇帝。
鳥嘴人嘟囔道:「哦對,你們沒有一個人是信徒,沒點憤怒的反應可真沒意思。就你們這點人,也想得到月神的血。」
俞星城:「我更正一下說法。如果可以,我們更想殺了月神。或許你不知道,西滿神父身邊有兩隻貝希摩斯,在伊斯坦布林被我的人所殺。」
熾寰聽到「我的人」,忍不住挺了挺胸口。
鳥嘴人笑嘻嘻:「真的?怪不得怪不得,西滿回來是那副樣子!你們要進內城去大攪渾水,對我來說似乎也沒有壞處,讓我想想。」他抬起手,一把攬住旁邊坐著的流浪漢:「我本來也要送他去內城的,如此而來,不如你們一同去。」
拜倫斜眼看他:「不會是切碎了塞進下水道里吧。」
鳥嘴人笑著撫摸旁邊流浪漢的腦袋:「嗯,你們人多,切起來實在太麻煩了啊。如果是他一個人,我承諾的送他進內城,肯定就是變成碎肉進去了~」
流浪漢這回聽懂了,驚恐的瞪大了眼睛:「你、可,我我我講了這麼多天的故事,你怎麼能……」
鳥嘴人嘻嘻哈哈笑起來,戴著手套的左手還在撫著流浪漢的頭髮,給他髒金色長髮蹭滿了髒血,而後從懷中拿出一小塊乾麵包,給了流浪漢。
流浪漢連忙接過麵包,貪婪的啃了起來,連麵包渣都用手仔細接著。
鳥嘴人並不摘戒指,拍了拍地面:「你們坐下吧。你們想要進內城需要讓老鼠們咬開下水道的銀欄杆。那裡是聖牆修建的時候就有的,專門為了防止有人從下水道進入聖牆。利用魔法或武器都不可能撬開,不過老鼠的牙齒卻能慢慢啃開。」
他說著抬起手,俞星城就聽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老鼠叫聲,不遠處的一米多高的下水道欄杆處,出現了無數雙閃著綠光的小眼睛。鳥嘴人手指動了動,那群老鼠前赴後繼的撲在銀色欄杆上去啃食。
但緊接著,那裡時不時發出了飛蛾撲火炸開火花般的噼啪聲,他們旁邊流淌著髒水的溝渠裡,漸漸漂浮出許多破碎的鼠屍,黑紅色的血液也蔓延開。
鳥嘴人:「畢竟是聖牆下的欄杆,想要破壞欄杆自然要付出些代價。你們幸運,我的孩子們替你們受死了。早在這病剛開始的時候,多少人以為又是我的孩子們帶來了疾病,我只能讓它們躲進了內城的下水道中。這城中的活人都死絕了又如何,我還有孩子們。不過孩子們最近也太多了,再不削減數量,我也管不過來了。」
俞星城意識到,他真的是「鼠王」。
他隨意的攤開腿坐在篝火旁:「可不是那麼快的事兒,你們要願意在這裡傻站著,那就站著吧。我要躺會兒。」他說著,就地一滾,抬手摘下了鳥嘴面具。
俞星城看到一頭灰白色的短髮,還有白癜風症發病嚴重的面部肌膚。
鳥嘴人的相貌確實是令人看了就容易生惡感的型別,俞星城沒見過還有人比他長得更像老鼠,再加上矮扁的鼻子,缺少扭曲又發黑的牙齒,還有脖子上蔓延起來的紅疹……彷彿天生就代表著畸形、髒汙與疾病。
他躺在地上,託著臉笑出那口爛牙:「怎麼,覺得噁心了?吐吧吐吧,你們也絕不是第一個看到我就想吐的人了。」
俞星城沒有接他的話:「你就這樣幫我們進去,沒有目的?不要報酬?」
鳥嘴人背過身去:「有吧。等你們能把裡頭攪亂,我就能把七苦聖母雕像的頭掰下來,放在家裡當燭臺了。」
他答非所問,俞星城也不能完全放心,她懷疑這個鳥嘴人,能夠變成老鼠,所以才能在之前躲進內城甚至溜入大教堂。不過,鳥嘴人明顯進去過內城,或許他所說的辦法真的能成。
小燕王和俞星城暫時商定了一下,就在詭異的氛圍裡,他們坐在了篝火附近,就跟這兩位身份不明的傢伙短暫的共處著。大家都沒有說話,只有流浪漢捧著乾麵包,虔誠又貪婪的小口啃食的聲音,他吃的仔細,凹陷的兩腮只在吃飯時候有肌肉的筋絡。
麵包不過巴掌大小,他喝了點身邊陶罐裡的髒水,卻也沒飽,反而把目光投向仙官們腰邊裝乾糧的袋子。
那眼神太過渴求,一位仙官沒忍住,掰了塊米餅給他扔過去,流浪漢大喜過望。吃米餅的時候偶有米粒掉到身上,他立刻尋找,用手指尖抿住放進口中,這米餅是過油的,那點油花讓他又忍不住用瓦罐熱了點水,把米餅泡進不怎麼幹淨的水罐裡,一邊吃一邊跟從來沒見過油一樣抿著泡米餅的湯水。
雪萊和拜倫與他們的幾個戰友坐在一起,一邊擦槍,一邊看他吃飯,愈發覺得這人身體上像是吃遍了肉體的苦,性格卻像個赤子。
俞星城沒有注意這些,她跪坐在靠近火光的地方,按著裘百湖,用刀割開了他衣袖。
左邊臂膀露出來,在火光下已經肌肉虯結、黑毛覆蓋,早就不像人手了。北廠的仙官們沉默的坐在不遠處盯著裘百湖的手臂,熾寰盤腿坐在俞星城旁邊,道:「在擴散了,血管都在狂跳。裘百湖,你不應該往裡走了。」
裘百湖粗啞著嗓子,瞪向熾寰:「都走到了這裡,你說這個?」
俞星城:「我看到咱們之前殺死的鐮刀修女,她的傷口處就有灰藍色的血。西滿神父說神的黯淡之血,我在想鐮刀修女的血是不是也跟神的血有相似的地方。我當時就應該抽一些她的血試試。」
裘百湖:「那個修女的傷口都沒流血,別想了。亂試,別把我搞死了。」
俞星城笑了笑:「都這時候了還要兇我?」她抬手將裘百湖肩膀處的綁帶加固了一些,又給他放了放血嘗試減緩變異,那頭,老鼠的聲音依舊,溝渠中飄滿了鼠屍,欄杆似乎離被咬斷也沒多久了。
就在這時候,背過身去似睡著的鳥嘴人,卻忽的坐了起來,看向遠處。緊接著俞星城就聽到了腳步聲,眾人拿刀拿槍站了起來,流浪漢捧著瓦罐連忙縮起來。
街道的盡頭,出現了一群身影,其中一人手頭捧著巴掌大的水晶球,那水晶球紅光微微閃耀,靠近過來的隊伍中,有人用英音道:「這裡有血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