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約有幾炷香時間,這長橋終於到頭了,橋盡頭處似乎佇立了好多座鑲嵌鐵刺的擋板,似乎想要阻止羅馬城中的人離開。他們走近了,才發現兩米多的擋板背後,竟然是成片的屍體,如山坡一般,斜堆在擋板後……
一切都證明了,血獸爆發過程中的慘烈事件,如今那些屍體大部分都已經被海風吹乾,但俞星城他們還是無法做到跨越屍山進入羅馬城,亞瑟眼見的發現旁邊石質欄杆處,被人清理了出來,他先走一步,跳上欄杆,從窄窄的欄杆處走過去。俞星城與其他人也連忙跟上,踩在十來公分寬的欄杆上,從長橋兩側通過。
俞星城緊跟在亞瑟後,欄杆上仍然有許多具屍體掛著,他們不得不跨過去。
在這個安靜的只能聽到海風聲的長橋上,俞星城忽然聽到了一陣悶悶的哼歌聲,從屍山上傳來——
什麼時候有人在那兒的!
她一瞬間驚得差點身子一歪,從欄杆上摔下去,墜下海峽,亞瑟連忙扶住了她。
諸多仙官都聽到了窸窸窣窣的聲音,大家都精神緊繃到了極限,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他們先看到的是一點燈光。
一個穿著長皮衣的人,手持油燈,似乎在屍山中刨挖什麼,他站直身體,戴著髒兮兮的白色波浪假髮和鳥嘴面具,長皮衣內的馬甲上,塞滿了項鍊懷錶胸章,都是打掃屍山的戰利品。他拎著一個尖銳的長鉤子,似乎用來扎入屍體並拖拽翻開,長皮衣上滿是血與油,在油燈下有種令人作嘔的光澤。
他嗓音沙啞,似乎用義大利語咒罵著什麼。
俞星城走在欄杆上一直屏息,被鳥嘴人嚇到才忍不住吸了口氣,頓時感受到了這片屍山的滔天惡臭,眼前一黑。鳥嘴人轉頭看向他們,說了幾句話,看他們聽不懂,才又換成了英語:「哦,又來了一撥想要趁亂大賺一筆的人?可惜你們來晚了,有一隊英國人,早在昨日就進入了羅馬城,還有一些孤零零的朝聖者更早之前就來到了——嗯?你們的面孔,你們是印第安人?波斯人?」
鳥嘴人似乎並沒有什麼文化,也從沒見過黃種人,但他猜測了一陣子,也不在意,道:「哦,這城裡的死的東西屬於我,活的東西屬於未見教的獵人,你們要真想大賺一筆,就該去內城,哪怕從七苦聖母的光環上掰下一顆鑽石星,你們也來值了。」
俞星城屏住呼吸,開口道:「你是羅馬的市民?」
油燈亂晃,鳥嘴人很熟練的踩在屍體上,朝他們走過來幾步,他聽到俞星城的問話,用鉤子撐著屍體笑彎了腰:「本人不過是羅馬最低劣的賤民,下水道里的老鼠罷了。我只不過是趁著這點果實還沒爛在地裡之前,將高貴的市民們的財產收攏到一起罷了。」
他笑聲本就嘶啞,又因為悶在鳥嘴面具中,有種說不出的詭異。在他們以為死寂的城中,這樣一個人就說說笑笑,站在屍山上。
俞星城皺眉:「未見教的獵人?未見教不是早就消失上千年了嗎?」
鳥嘴人將髒兮兮的假髮摘下來,當做帽子一樣蓋在胸口對他們行禮,也露出了他油膩短髮的頭頂,鳥嘴人笑道:「誰知道呢。但小心哦,他們在外城獵殺一切活物。嘻嘻,但他們不會進入教堂內城,嘻嘻嘻,所以他們永遠找不到我這樣的下水道老鼠。」
俞星城一瞬都懷疑這個鳥嘴人,也是個感染血獸病的凡人,因此陷入了癲狂。
從進入密港開始,一切看到的事情都無法用常理來思考。她又問道:「那如何進入內城?」
鳥嘴人笑的更大聲了:「嘿嘿,只要能昇天就可以。祈禱吧,等待上帝吧,或者是像普羅米修斯一樣攀爬內城的高牆哈哈哈!」
他說著,竟轉過身去,朝屍山深處走去,喃喃自語哼歌,不再理會他們。
裘百湖:「神神叨叨!不過至少我們知道,這城裡有活人,還有共濟會。不用理他,我們走吧。」
俞星城點點頭,小心的踩著欄杆,就像是走在裝滿屍體大海碗的碗沿上。
那鳥嘴人沙啞的歌聲又傳來了,曲調像是某種甜美的童謠:
「狗咬狗的世界,為了骨頭,當街殺戮。」他唱著。
「哦幸好上帝從不低頭,從不多管閒事。」
俞星城他們穿過了屍山,終於看到了羅馬外城的街道,這裡就像是一個多維度的倫敦,石頭建築從十幾米深的溝渠一直修建到地上五層,從任何一個縫隙往下望去,都能看到無盡的門窗道路在地面下縱橫,到處都是錯綜複雜的樓梯和廊橋。
昏暗,骯髒,因雨水或血水而溼滑的地面上,對映著一點點月光。
歌聲依舊:「或許上帝早已死亡,埋在了腳下深處。」
「仰望天堂,只有月亮。哦仁慈的月亮,連它都知道發光。」
「當滿月到來時,收穫的光芒,照耀四方!」
俞星城回過頭,屍山上早已不見鳥嘴人的身影,但油燈的光卻似乎在層疊屍體下移動,他的歌聲仍環繞空曠溼冷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