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星城看他往前湊的樣,有點想笑,鬆開了手,熾寰往前一個趔趄,摔進她懷裡。
她下巴被他額頭砸中,疼的嘶了一聲:「就是不肯讓我安生啊,你這個鬧騰傢伙。」
熾寰捂著額頭站直,他現在少年模樣,也就比俞星城高一寸,道:「你最近太安靜了啊。話都少了好多,也不讓我跟你一同下船出門。」
俞星城揉了揉下巴,半晌道:「確實,最近有些心煩意亂,回來的時候也太晚了,倒頭就睡了。」
熾寰還是擠著她,倆人像是雪夜枝頭兩隻靠著取暖的小鳥,俞星城能感覺到肩膀上來自他的溫度,笑了笑,放鬆幾分,就聽到熾寰道:「說說嘛說說嘛。」
俞星城被他擠的,反倒覺得像是蜷進了小小的空間裡,有那麼點安全感的意味,道:「都是些沒來由的胡思亂想。比如說,我想楊椿樓和鈴眉她們了,不知道她們被派到沙俄邊境,都在做些什麼。我又在想血獸病和古神的淵源——過一會兒又想到眼前,你敢信嗎,在這個國家,為早逝的皇后祈禱七日的信徒,與屠殺整座島、對異教徒殘忍凌虐的信徒,很有可能都是同一批人……」
熾寰似乎有些小激動,很歡欣俞星城跟他漫無邊際的聊這些小事兒,清了清嗓子,道:「哎,楊三木和鈴眉,我也有點想他們了。楊三木那兒老有各種甜藥丸,有些材料還真的難得,我沒少去偷、咳、去試毒。不過等修運河的人來了,你們不就可以返航了嗎?很快就能見到了。」
俞星城覺得他這裝作成熟,替她開解的模樣還挺有意思的,忍不住含笑轉過來看她。
熾寰瞟了她一眼,背挺的更直了:「至於古神,這事兒我也好奇,活了這麼久,我也不是沒少跟著聖主來到其他的神域,與眾神相會,可從來沒聽說過什麼古神復甦。等這事兒解決了,我們倆就回埃及,找那個豹子頭女神仔細調查一番。」
俞星城抿住笑意,點頭:「哦哦,那就靠你了。」
熾寰一挺胸:「必須的。你恢復了靈力,到時候就要好好感謝我。不過你剛剛琢磨的最後一件事,我覺得這也很正常啊。」
俞星城:「你說這些教徒的善變和兩面性嗎?」
熾寰笑:「不,你們人類不都是這樣的嗎?一群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既特別心軟善良,又特別冷酷排擠;既會相互敵視,又有時候總會抱團。有些特別瘋狂極端的好和壞,總是同時存在在你們身上。也不只是他們這些教徒這樣吧,中原也總有人會做這樣的事啊。只是你不理解的是他們的善良和惡意所針對的方向罷了。」
他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真是讓俞星城大開眼界了。
俞星城一瞬間,腦子裡浮現出許許多多歷史上發生過的事兒,倒真是如熾寰所說。
他看俞星城半天沒反應,又有點心虛了,畢竟他自認混日子混了幾千年,卻平時腦子轉的不如俞星城快,這會兒就像是在她面前吹噓一樣。
熾寰:「呃……其實我也只是隨便一說,沒有瞧不起你們的意思……」
俞星城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沒,我只是覺得,你說的很對。人們是多面共存的,世界上的諸多選擇也是如此。就像是拜倫,他自以為是拯救希臘人,卻沒有想過希臘獨立後,怕是會淪落成地中海的印度,成了加工廠、原料,內政被歐洲大國操縱,甚至被英法俄幾方當成角力的戰場,誰又能來評判這事的好壞呢。」
熾寰:「嗯……」俞星城說的後半段,他沒怎麼聽懂。
但她還是轉過臉來笑了笑,手搭在他肩膀上人靠了過來:「哎別想這麼多了。吹會兒風,你陪我站會兒。這船艙住了太久,我都快住吐了。」
熾寰側頭看了她一眼,俞星城正抬眼看月亮,她眼底亮晶晶的,鬢角有細碎的絨毛。
熾寰又往她身邊擠了擠,小聲咕噥:「……這一趟旅行可真是危險不斷,但我還挺喜歡的……」
他以為俞星城沒聽見,過了好一會兒,卻聽到俞星城倚著他:「嗯,我也挺喜歡的。」
俞星城雖然過了個清閒的望月之夜,但第二天回來卻沒聽到好訊息,清晨只看到了狼狽回來小燕王等人。俞星城提著裙子急急忙忙的走下扶梯,到甲板上,連小燕王身上都跟潑了血似的。
他苦笑:「不是我身上的血,也不是血獸的。你也看得出來我沒被感染變異。只是行動很不順利,我們分頭行動,抓住了兩批共濟會的人,但他們想用血獸來攻擊我們,卻被血獸反傷,啃得骨頭都碎了,更別說留下活口能問到訊息了。幸好我們還拿到了一些資料。」
俞星城鬆口氣:「這也不算壞訊息啊。」
小燕王搖了搖頭:「不,問題是,雪萊給我們標註的八處地點裡,我們好幾處都撲空了。他們走得很匆忙,顯然是發現不對勁提前跑了。今夜的行動本來是為了防止他們在第七日祈禱的襲擊,但現在他們逃跑後,隱藏起來,第七日的襲擊可能無法避免了……我認為他們想要來次瘋狂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