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王愣住了。
他大概沒記住希臘革命f4中其他三人的名字,只是覺得有點熟悉。
雪萊微微一笑:「你果然如同拜倫提及的那樣聰明。我只不過是來與你們乘坐同一班沙軌車,順便聊聊天罷了。我不像那個傢伙一樣瘋狂,喜歡動刀動槍的。」
俞星城不可置否,沙軌車離開車站,車廂頂部的軌道並不是很平滑,鏈條咔嗒作響,車身搖晃,沙軌車行駛過手持蠟燭的人群旁,駛向了波光粼粼的海峽。車壁上掛著的馬燈也微微搖晃,月光也隨著視野開朗映入狹小的車廂內,俞星城道:「能看這樣的書,最起碼在你的祖國,你算得上一個瘋狂分子了吧。」
雪萊笑:「如果您覺得公開稱自己是個無神論者算瘋狂的話。」
俞星城和小燕王毫不吃驚。
雪萊一頓,笑容擴大:「忘了忘了,你們是遠東世俗國家的人,很多人都不信鬼神。我雖未造訪過,但看到過利瑪竇的歷史著作集,他說遠東的人民信不同的教派也能在一個屋簷下生活,大部分人只在病痛的時候才會祈禱。真是個好地方啊。」
俞星城依稀記得,雪萊的離經叛道在當時的英國讓很多人無法接受,比如他就曾經因為發表《無神論的必然》而被牛津大學開除。
哪怕在兩百年後的歐美國家,自稱無神論者都可能會遭到一些質疑,更何況在當時的英國。
俞星城:「可不信神的地方也少不了有戰爭的發生。可見所謂異教徒、聖戰、十字軍等等,也不過是戰爭的外衣罷了。」
雪萊深以為然:「我看書上說東方人謙遜有禮,和氣親善,更有報紙說之前辦過萬國博覽會的蘇州,街道整然,人人談吐優雅,我以為你們從來不打仗。不過就算是這樣的東方,不也幾次擊退英軍,佔領倭國,打下了淡馬錫和斯里蘭卡嗎。」
俞星城:「我們很少主動挑起戰爭,只是我們也想爭取存活下去的權力罷了。英國佔據了世界那麼多地區,大明帝國不是攻佔了其中一小部分,來通商並改善我們的人民的生活。」
雪萊讚歎:「真的像書上說的,你們東方人說話總是很圓滿漂亮——不論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俞星城托腮,垂眼看著桌子上燭火搖晃的蠟燭,輕聲道:「真正有目的的是您吧,雪萊先生。看來你們和共濟會在這座奧斯曼王城裡的鬥法,到了白熱化的階段了,我猜,拜倫的爆炸計劃中好幾起都被共濟會發現了,而你們也陷入下風了?所以這是拜倫改變了意思,想要來找我們合作,卻又拉不下臉,所以讓你來了?」
雪萊抬起手指:「我們確實處在下風,但不是他改變了意思,而是我勸服了他。不過我不是來尋求合作的,我是來告訴你們共濟會的計劃和地點的。」
俞星城挑眉。
雪萊:「共濟會與奧斯曼都是拜倫他最痛恨的兩撥人,但哪怕這兩撥人互相死鬥,他也要阻止死鬥中出陰招波及人民的那個人。我做不到這一點。我們的幾個人都因為阻止共濟會投放血獸而死,我無法接受跟隨自己多年的戰友,死在這座城市的陰溝裡。」
俞星城呼吸一滯:「……雖然我知道你們視奧斯曼為眼中釘,但,還請讓我這個異鄉人向你們表示敬意。而你們的所作所為會註定成為整場戰爭中,最無法被理解的。」
奧斯曼帝國還是會提防拜倫,希臘人更無法理解拜倫為什麼會救奧斯曼人。
但俞星城知道,在戰爭這種級別的浪潮裡,選邊站隊是最容易的事。
而最不容易的是,不論自己站在哪一邊,不論被什麼樣的恨意、目的裹挾,都堅持只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雪萊:「是啊,有時候連我都要不能理解了。」他說著,開啟手中那本《新道德世界書》,從中那出一張地圖,順著桌子朝俞星城推過去。俞星城拿起來,遞給了小燕王,小燕王展開來看,地區比他們從總督那裡拿到的地圖要清晰的多,而且標註了密密麻麻的商鋪和旅店。
裡面有大概八處地點被詳細標紅,應該是跟共濟會有關的。
雪萊:「我們早就籌備過進攻伊斯坦布林,地圖就是當時準備的。本來計劃是一路帶著希臘軍攻打到伊斯坦布林來,卻沒想到止步在了幾百公里之外。不過也可以告訴你們,哪怕只有我們幾個人,後續襲擊伊斯坦布林的計劃不會停下來的。」
俞星城從他口中得知了一些端倪:「你認為希臘軍不會再推進了嗎?我一直不明白,你和拜倫難道不是一線的將領嗎?怎麼會出現在伊斯坦布林?」
雪萊合上了書,他手指纖長,被燭火照的如白色大理石的雕塑:「奧斯曼皇室應該早就得到訊息了,他們沒跟你們說嗎?啊,說來話長了……」
「最早英國沒有支援希臘起義,而是我與拜倫旅行到希臘後,參與進了起義活動,並幫希臘人遊說地中海沿岸各國,以獲得各國支援。後來歐洲各國都同情希臘,英國又察覺到希臘地理位置的重要,積極參與了希臘起義戰爭,投入了大量的資金、戰船和軍力。」
「但當時希臘人不怎麼信任英國,英國對希臘戰場的投入,大多通過我和拜倫、濟慈與利亨特等人。我們得到資助後積極投入戰爭,卻沒想到,在我們勢如破竹的時候,英國臨時抽調走了大批戰船,甚至還斷了資金與糧食——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印度戰場節節敗退,英國把投放給希臘的大批物資戰船,都調去印度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