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登基

把女人和權力、決斷、戰爭等等聯絡在一起,或許對整個世界來說,也太出格了。在多少國家,女人都是漂漂亮亮養在家中無憂無慮的玩偶,都是隻能被寵溺和哄著的不成熟的孩童,都是無法作出決定無法統領事情的順從者。在這個不允許女人穿褲子的年代,卻有女人敢穿上新式的軍裝,統領一個人口一萬萬的國家。

貴族與大臣的臉色是複雜的,但群眾卻發出了排山倒海的歡呼。

這種愛戴與崇拜,怕是任何一位莫臥兒皇帝在世時都不可能體會到的吧。

拉克希米沒有走下戰象,而是走上一塊有四位僕人操控的魔毯,朝搭建在廣場上的金色高臺上登去。

只是那高臺上並沒有一個實體的皇位,或是有什麼手持權杖的大祭司,只有一個演講臺一樣的小桌子,桌子上還有一件金輪裝法器。拉克希米站在飛行的魔毯上,而後在魔毯到達高臺旁邊時,她跨出一步走上高臺,對下頭的民眾揮了揮手,開口道:「我的子民們。神的孩子們——」

她因金輪法器放大的聲音,瞬間被淹沒在人潮的狂呼之中。

小燕王轉過臉來:「……真了不得。」

俞星城看著那哭泣擁抱的人群們,他們跪倒在廣場上,抬起右手高呼拉克希米的姓氏。她在自立為女王之後,恢復了自己的母姓,雖然這母姓也並不是她真的名字,但對於百姓來說,卻是覺得這姓氏比莫臥兒王朝的姓氏好過千百倍——那過於長命的舊王朝曾經給他們幾代人帶來的苦難,都可以翻篇了。

俞星城也轉過臉來,輕聲道:「她野心不小。她是要組建新型國家。新的軍裝代表新的軍隊,沒有皇位代表她新的施政方式,甚至是發表演講這一點,都……太像那些歐洲諸國了。」

小燕王:「或許我們扶持了一個了不得的國家。」

俞星城看了他一眼:「但我覺得如今面對共同的敵人,印度的許多根基問題才沒有爆發。等驅逐了英國人之後,誰又知道會怎樣呢。總會有國家在崛起,或許我們也進一步邁入新式,才能不被這些新型的國家甩下去。」

小燕王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新型?如何新?英國的上下議會全是世襲貴族、終身襲爵,那算新嗎?法國的拿破崙一直是皇帝,聽說百姓的支援,也比不過那些開廠子賣地的大地主大富商的支援,那算新嗎?」

確實,從階級流動的角度來說,英法和大明是兩個路子,也未必誰比誰好到哪裡去。法國還只進行過一次不算成功的大革命,真正革命的時代還沒到來,歐洲各個國家的體制不過還都是貴族共和或君主制罷了。

俞星城立在那裡,望著拉克希米的背影,道:「這我無法判斷。或許美國能算得上新吧。歐洲都說那裡是新世界。不過如果拉克希米的‘新國家’,是要組建議會把那些領主貴族塞進去,那他們離完蛋也不遠了。」

小燕王和她一起站在綢緞遮陽棚的陰影下,小燕王笑:「這點倒是你與我想到一塊去了。」

他話音剛落,發表演講的拉克希米似乎提及了從大明而來的友邦使者,朝他們群臣伸手過來,俞星城和小燕王一同雙手合十,隨著群臣一起彎腰稍稍行禮。雖然大部分百姓對大明知之甚少,卻仍然爆發了歡呼聲與鼓掌聲。

小燕王:「我聽說英國內部要有變動了。那些駐守德里的英國士兵被一同炸死燒死的訊息,傳到了英國境內,再加上喬治四世以不熟悉政務為由,把責任全推到英國宰相頭上。」

俞星城明白他說的是現任的英國首相。聽說還是一個頗有能力的人,在喬治三世瘋狂的那幾年,他一直有統領大局。

喬治四世這個浪漫且熱愛藝術的酒鬼,也是大英帝國的臉面,貴族權力再怎麼大也要維護國王,首相下臺是必定的了。只是不知道之後上臺的人是什麼貨色了。

如果選不出有能力的首相,或者因為海外貿易受損,導致英國貴族與大資本家之間內訌,那就說不定真的能給他們爭取一部分的時間了。

俞星城說了說自己的猜測,小燕王道:「你還是要讓拉克希米儘快開戰,我們拖不了這麼久。皇上對於目前的局勢很滿意,但是還是催促我們儘快去到下一站——」

俞星城望著拉克希米,目不轉睛:「我知道。」

小燕王:「我聽說之前拉克希米一直在請你去觀看練兵,聽說你陪著她去訓練士兵也有一陣子了,你或許可以——」

這段時間,其實俞星城一直在拉克希米身邊學習帶兵相關的知識,雖然俞星城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遇到要指揮戰事的情況,但拉克希米對於射擊、行進與佇列的瞭解,既深刻又有體系,既老練又新式,或許多少年沒怎麼遭遇過本土戰爭的大明,未必找得出幾位像她這樣懂現代作戰的人。

俞星城既是學習,其實也是……提防。如果十幾年後,幾十年後,印度真的強盛起來,對與大明接壤的地區發動戰事,她至少能瞭解拉克希米的作戰方式。

不過雖然她有這樣的心思,但拉克希米卻很坦蕩的傾囊教授,使得俞星城心裡有時候總覺得有些……羞愧。

俞星城轉過臉來,道:「殿下,我說,我知道了。」

小燕王啞了一下,點頭不說了。

俞星城再次看向拉克希米,只是她注意到,似乎有一位沒被邀請如常的小文官,應該是禮部的屬員,似乎得到了什麼訊息,滿頭大汗著急忙慌的想要通知他們,卻不敢靠近衛兵和他們所在的臺階,只能遠處乾著急。

索性拉克希米講話的時間並不久,她宣佈了新王朝的名字,國號為「毗念」,新的軍旗,則是紅綠兩色旗上一隻白色大象,而拋棄了宗教符號。拉克希米走下高臺鋪著紅色地毯的臺階,走向百姓,並從祭祀的手中接過水壺與花瓣,拋灑向百姓。

這個簡單且略顯現代的登基大典,就這樣步入了尾聲,剩下的都是在謁見之間的一些儀式了,拉克希米沒有騎乘戰象,而是在百姓的呼喊聲中,騎馬回到了紅堡,兩側眾位大臣貴族也都紛紛走下臺階,隨著她一同進入紅堡內城,俞星城跟小燕王走進內門的時候,拉克希米騎著白馬似乎在跟她的養子們說話,看到俞星城,對她遠遠的笑了笑。

而那位小文官穿過側門,朝他們一群大臣狂奔過來,沒到就揮舞著手裡的紙條,急道:「諸位大人——來了訊息,英國的水師在錫蘭附近的海面上,對大明的船隻開炮發動攻擊了!」

小燕王一愣,連忙接過紙條。

俞星城湊頭去看,半晌才道:「……果然,英國人一點都不想退讓在印度的地盤,他們決定先解決我們了。」

小燕王:「但重要的是,印度的水師薄弱的可憐,這場海戰,是我們跟英國人之間的海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