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了一口溫驍做的烤過了火的煎魚,腮幫子一縮,頓了半天沒能咬下第二口。
溫驍一愣,自己也咬了一口。
俞星城趕緊低頭扒飯想把這莫名其妙的玩意兒給吞下去,就看到溫驍緩緩放下了筷子:「……我們……出去吃吧。」
俞星城又是喝水又是拍胸口,總算是把這口飯嚥下去,她努力表現的平靜:「是不是這魚有問題。」
溫驍被她這臺階給搞得更是臉上掛不住了,漲紅臉清了清嗓子:「……可能。」
溫驍只簡單打包了幾件衣物,還有那封緞面摺子。俞星城在裹上披風,他走過來幫她理了理披風下襬。俞星城看他收拾好了,正要朝外走去,溫驍道:「等等。」
他拿了個凳子到牆邊,站在凳子上,用自己的雙手將那串佛珠摘了下來,戴在了手腕上,這才道:「我們走吧。」
另一邊,遠洋寶船上。
熾寰晃著兩個垂髻,裙襬下踢著螃蟹步,一臉不情願的踹開艙房大門,一手個提了個漆木食盒:「你們自己打飯不行嗎,憑什麼要我去!再說了,貔貅老狗,你多少年都不吃人飯了,這會兒又嚷嚷著吃什麼!」
屋裡,戈湛正在給貔貅梳毛,他回過頭來:「他們都知道肖姐姐的兒子才六七歲,我不可能用現在這個模樣去飯堂的。再說貔貅都從來沒化過人形——天吶,你可別跟我說你在外面也這樣說話走路的。」
熾寰氣得磨牙:「要是那幾個吏員的目光敢再多在老子的屁股上看幾下,我不止這麼走路,我還去戳瞎他們的眼!吃吧吃吧。回頭要是咱們弄個灶就好了,這邊船上的飯食真的太一般。」
戈湛還是比較懂事,他把兩個食盒都開啟攤開,道:「這船上都是木質的,怎麼可能讓自己房間開火呢。湊合吃吧,你也別太挑了。要不是跟了星城,你都不知道要在哪兒生啖血肉呢。」
三隻蹲家妖坐在桌子邊吃飯。
熾寰:「我還跟星城說了呢,你居心不良。她傻不愣登的,都反應不過來。」
戈湛一愣,瞪眼:「你賣我呢?誰讓你跟她說了!你就不居心不良了?我倒是以為咱們算是一道的。」
熾寰吃驚:「誰跟你一道的?我又沒裝嫩,我也沒演他兒子。」
戈湛臉皮一直薄,被他說的臉上掛不住了,放下筷子惱羞成怒:「那我至少還自己睡自己的魚缸水槽,不像某些人會去鑽女人被窩呢!那我現在看出來了,她是把你當寵物了。你還不如我呢。我至少掌握了好幾門人類語言,現在都已經能給肖姐姐做助手了!還有飯食不都是我做的嗎,你看看你會幹什麼。也是,肖姐姐要是招個貓趴在她床上,我倒也不會跟個貓兒生氣。」
熾寰氣的差點掀桌子:「我做的事多了呢!赤蛟那次你忘了!貔貅又是誰領回來的!」
戈湛本來就不擅長跟人吵架,脾氣也沒熾寰那麼火爆,讓他說的聲音也矮下去了:「你要是跟我不一樣,何必在一年多以前見過那個溫驍一回,就跟他總不對付!你更何必非要天天粘著她。」
熾寰戳了戳飯:「哼,我就是覺得他那假惺惺的模樣,很煩。」
戈湛:「那叫君子!」
熾寰皺眉:「嘖!你要是替他說話,那你去找他去!」
戈湛哼哼兩聲,服了軟,繼續吃飯:「不過星城跟你說話的樣子,還是跟別人不一樣。她跟別人總有一點距離,就是不想給別人造成麻煩的那種距離。但她跟你特別不客氣,也不計較你的不客氣。」
熾寰一愣,又翹腳得意笑起來:「也不看我們認識多少年了。」
戈湛可沒想讓他開心,哼道:「等星城嫁人了,看你還能賴在被窩裡幾年。回頭跟被送出去的貓貓狗狗似的,她抱著別的男人的胳膊笑,你就只能在門口等了。」
熾寰呆了片刻,立刻暴怒:「放你大爺的屁,她才不會嫁人,你當她是什麼凡人!」
戈湛故意氣他,聳肩:「你跟我說過幾次了,哦,她是什麼神什麼仙。沒用的,她喜歡做個人,成了凡人,當然要體會凡間種種,結婚生子也是要體會的。我說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沒人、也沒妖能拒絕愛情。」
熾寰立刻反駁:「愛什麼愛!我看你是滿腦子都裝著這些東西,才這麼想她!」
這話嘴上反駁,熾寰卻心裡總覺得慌慌的。主要是,他雖然沒體會過,但他見話本故事裡說過,聽戲臺上唱過,聽別人提起來過,每個人都把這東西神聖化似的,老覺得多麼了不得。
但他可是想不出來,俞星城會變成那些才子佳人話本里一遇見「愛情」,就跟沒手沒腿的鼻涕蟲一樣的傢伙。
再說什麼愛不愛的。
一定是因為,人類又不是動物,不能聞聞氣味跳個舞展示一下羽毛就交配,所以才編造出來這種詞!
到了下午,俞星城還沒回來,熾寰雖然不愛一身丫鬟打扮出去逛,但總覺得在甲板上能提前看到她回來似的,夕陽西下,他倚在甲板的欄杆邊張望。上海縣似乎即將擴縣為府,這裡的港口頗為繁華,碼頭上滿是來往的馬車。
甲板上許多吏員、水手見過了俞少卿隨身的那個漂亮兇惡小丫鬟,一個個忍不住路過的時候瞥一眼,想看看「漂亮」和「兇惡」是怎麼同時出現在一張臉上的。但小丫鬟只是一臉若有所思的看著遠方,而後忽然直起身子,露出看起來明麗的笑臉,似乎要揮手打招呼,卻又手僵在半途。
熾寰看著俞星城和溫驍從馬車上下來,溫驍似乎仰頭感嘆了一句這寶船,俞星城對他笑著說了幾句,引著他登船而來。裘百湖似乎也得到訊息,連忙從二層下來,見到溫驍鬆了口氣,大步走過去,向他一揖手。
溫驍回禮,直到裘百湖領著溫驍去他的艙室,站在甲板上的俞星城都沒看到熾寰。
熾寰心裡更憋火了。
俞星城倒是直接往自己艙室走了,熾寰跟在她後頭十來步,就想看看俞星城能不能發現她。俞星城走到艙室門口,正要推門,才發現在迴廊那頭跟著自己的熾寰,嚇了一跳,連忙對他招手:「你什麼時候在的。天吶,我真不習慣你衣服髮型,我倒是看見一個藍裙子的,還以為是誰家的女孩呢。」
熾寰氣呼呼的走過來,推開門自己先進了屋,俞星城瞧出來了,她笑了笑,進屋合上門道:「怎麼了?就因為我沒認出你啊。」
熾寰進屋滾到榻上,不理他。
俞星城摘掉披風,扔在椅背上,準備去洗洗手:「跟貔貅鬧脾氣了?還是什麼?」
熾寰把裙子掀起來,在榻上亂扭,實在憋不住了:「……你們人類都是什麼時候是發情期?」
俞星城身子一崴,差點摔進水盆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