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進宮

雖然掌控倭國並不是依靠殖民行為,但倭國未來必定會像英屬印度一樣,有大量大明百姓去倭國居住辦廠。

而對尚夕擎來說,表面看起來他從琉球王國的王,成為了日本全境的倭王,但實際上,他連掌控琉球王國的實權都不具備了。在大明之下,琉球王國想要獨立就更不可能。只是如果尚夕擎想要拯救下自己的國民,琉球王國作為航運必經之地,將會因為這機遇更加繁榮也說不定。

而且尚夕擎還尚且年少……

尚夕擎起身接過詔令後,他將一封摺子抬手遞給了皇帝身邊的掌印太監,掌印太監知他不能言語,連忙接過摺子,朗聲誦讀。

辭令恭敬,先是拜福與感謝大明皇帝伐妖並拯救倭國百姓,而後他便說自己尚且年幼,且被大明的氣度、文化深深折服,希望大明皇帝能允許他留在大明學習,他甚至想要入國子監學習漢學經義,只希望皇帝能暫且派遣一位官員,去歸化倭國子民,替他行使王權。

這相當於剛被捧上傀儡位置,就直接往地上一坐,說:「不用了,您還是直接點吧。」

但俞星城覺得這樣做也是高招。

相較於在倭國被夾在當地百姓與大明軍士之間,當個被辱罵的傀儡王,不如留在大明,既表明了自己並無讓倭國獨立之心,也可以結交大明的諸皇子與朝臣,得到些至關重要的人脈。

尚夕擎這請求是否與朝廷有商議,俞星城離這麼遠沒法從他們臉上看出端倪,但俞星城猜是沒有的。

皇帝微微一愣,卻又笑了,他半點皇帝說話該有的腔調也沒有,如家常般道:「既然尚慶王有這樣的向學之心,朕覺得是好事,我膝下諸子有不少與你年紀相仿,一同作伴學習也不是壞事。待你年級再大些,再回倭國也不錯。」

皇帝在這樣隆重的場合,說話用詞平實隨意,旁邊的諸多官員一點都不吃驚。

顯然崇奉帝跟洪武、永樂兩位土味皇帝差不了多少,至少沒說什麼「抬出上元門外,著狗吃了,欽此」之類的。

之後又是一大堆發言,念禮,報貢,還有從倭國朝貢——或者說繳獲的諸多代表天皇地位的物品,被送到大明,顯然也是對倭國皇權的一種削弱打壓。

皇帝賜尚夕擎一枚紫授金印,一頂金絲紗帽,作為對他王權的承認。

只是皇帝從頭到尾都未曾提及過小燕王一句,明明小燕王是此次伐倭的頭號功臣,皇帝卻只當他沒去過倭國。彷彿連小燕王回到大明時,皇帝的大喜與家宴也都不存在了。

但小燕王依舊一臉笑意,混不在意的站在皇帝身後。

等到散了場,皇帝先回到太和殿,臺上諸皇子宗親從廊道離開,群臣高呼三聲伏身行禮,而後從金水橋一路退出來,俞星城列隊退場的時候,正好和肖潼一排走出來,俞星城想起之前小燕王的話,轉頭小聲道:「你知不知道小燕王有什麼新動向?他是不是最近有什麼事要做?」

肖潼似乎得了點訊息,但不方便在外頭說,只偏頭對她說了一句:「我以為不是大事的,但看來好像是個大動向,回去與你說。」

只是這還沒回去呢,俞星城拐過角門,就看見一老一小兩個太監站在角門處,那老太監一看見她,就推了那小太監一把,小太監連忙跑過去:「俞大人,王公公請您。」

俞星城一轉頭,就看見給她那塊懷錶的王德喜站在門下,朝她一拱手。

俞星城猜測,肯定不是王公公找她,她和肖潼交換了一個眼神,硬著頭皮朝王公公走去。

背後許多目光投射在她繡著花草的曳撒上,俞星城走到跟前,對王公公一禮,王公公對著通往宮內的門一抬手,請她向宮內走,俞星城一愣,只得跨步過去。小太監合上門,擋住群臣目光,王公公才笑道:「不是奴要見您,是小燕王在與皇上說事,可能要談及您,讓您先去養心殿外候著。」

俞星城腳步頓住,顯然是不知道小燕王叫她去做什麼。

王公公連忙安撫:「每日在養心殿外候著,只等皇上問話的臣子並不在少數,皇上未必會提及,多半不會見。再說就是見了,如實應答就好。到時候會有人給您講規矩。」

俞星城:「您不與我說說嗎?這宮裡我認識的就只有您了啊。」

王公公一直領她到錫慶門處便不走了:「也就是因為旁人認不出您的臉,才讓我過去找您的,我這在齋宮還有事要做,往常也不在養心殿露臉,怎麼能送您過去呢。」

俞星城:「那您找個小公公領我去吧。也有些日子沒見了,您可還安好。」

王公公笑:「多虧了俞大人,萬國博覽會的事辦的漂亮,皇上高興,連我這老骨頭也在司禮監被多看了兩眼,因老成勤敏,終於也能掌了提督鎖鑰。您是福多喜多的,往後要是我這老東西還能多活幾年,就等著俞大人日後高官厚祿,也能跟我多說兩句——」

王公公喜氣盈盈的說了沒幾句,瞧見南群房前頭一個修長的紅衣身影,連忙不說了,將她送了過去。

俞星城走近了,便瞧見一張她見了就難忘掉的臉。

畢竟此人上次還留紙,說自己就靠臉得了她幾分注意。

客昔背手立在南群房的門前,沒戴通天冠,只帶了個黑紗小冠,一身暗金色青紋飛魚服,系以鸞帶,遙遙對俞星城一點頭。王公公送到了,連忙對客昔一禮,便從南群房旁邊的夾道急急的走了。

只留俞星城獨自面對著客昔,客昔倒是依舊一副當太監當的很入戲的模樣,俞星城不言不語,他先開口道:「俞大人,許久未見。是小燕王請您過去候著,只怕皇上也要問起萬國博覽會,總要您去答話的。」

俞星城抬起手,他會裝,她也會,只道:「只是沒料到是客公公來引我去,實在是惶恐不已,小女不知宮中規矩,還怕衝撞了諸位內監與皇上。」

客昔伸手請她走入夾道,俞星城看著前前後後有些宮人與內監貼著牆根快快的走過去,客昔一路慢聲與她說起要注意的事情,俞星城其實壓根沒能安下心去聽,待到他一轉身走進夾道,前後沒了內監的身影,她才心一橫。

俞星城頓住腳,客昔轉身看她,她仰起頭:「熾寰是否被扣在了你那兒。請你把他還給我吧。」

客昔,或者說怯昧,不論在她夢裡,在熾寰的回憶裡,還是在現實中遇見時,他總是一副高深莫測,心不在焉的模樣。

但這會兒,客昔竟微微一愣。似乎是沒想到她再見他,第一句說的是這個。

俞星城抿緊嘴唇仰頭看著他。

客昔半晌笑了一下,俞星城以為他不會答,或者會裝傻,卻沒料到客昔用自言自語的輕聲音量道:「確實。別人你都不管,只放了他自由。也就他,偏不要這自由。」

他聲音太輕,俞星城幾乎沒聽清,她以為客昔是不願,又道:「若是他得罪了你,你是大貴人,是仙人,我得罪不起便向你賠罪,但你能否放了他。」

客昔低頭看她:「你要向我賠罪?怎麼賠罪?」

俞星城覺得他甚是見杆就爬:「……他怎麼冒犯了你嗎?你想讓我如何賠罪?」

客昔似乎說不出來話,走出去幾步,後背衝著她:「你賠不起。況且,他未曾來找過我。」

俞星城:「哎?」

客昔繼續往前走:「你若想找他便去別處吧。」

俞星城追上去幾步:「可……」她又覺得客昔未必會撒謊。

俞星城低頭想不出來熾寰會去哪裡,不過她還有個疑問,仰頭道:「你是與他說過什麼嗎?為何他在那次見你之前,怎麼都想要反對你……之後卻反倒乖乖不惹事了。是你對他做了什麼嗎?」

客昔轉過頭來:「我只是告訴他一個事實。想殺我,或許雙方來往個幾百年都指不定。但你只有幾十年壽命,再遇到一點意外就徹底死了。」

客昔:「我只是問他,到底最想做的是殺我,還是護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