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睡覺

俞星城:「你什麼時候給我留訊息了?」

熾寰覺得鍋蓋又溼又熱的不舒服,一下子飛到廚房中間的桌臺上,兩隻爪子拿過一顆生湯圓,就朝俞星城扔過去。砸在俞星城套在襖裙外的圍裙上,留下一個白麵粉的圓形印記。

俞星城卻沒跟他生氣,反而注意到他的兩隻爪子。

她放下鍋蓋湯勺,把黑蛟拎起來,把他兩隻亂抓亂撓的爪子都在指尖上捋平整了,爪趾完整,鱗片光滑,身上的傷口大半都已經痊癒,就是銀色鬃毛還跟狗啃似的沒長到油光水滑。

兩隻粉色的角又比以前長了些,顏色也更深,從淺粉色過渡成了杏紅色,估計最後會長成赤色。

他明白俞星城這是關心他傷勢,有點受寵若驚,又不能適應,兩隻爪子雖然又緊張又欣喜的抓著俞星城的手指,口頭上卻依舊暴躁嘴欠:「你又想佔老子的便宜,我這一身皮肉是你摸的起的嘛!」

俞星城再一次感嘆某人堪比小強的生命力,放下他:「你什麼時候給我留訊息了?」

熾寰卻有點不想讓她撒開手,爪子還緊緊抱著她手指:「有一床我蓋過的被子,我在被子裡頭夾了張紙條呢!」

俞星城:「……這兒?你不就在這兒住過半天不到,就跟我回家了嗎?」

熾寰擰著眉毛,對她相當不滿:「那也是我用過的東西啊!我以為你發現我消失了之後,會抱著我躺過的被子,黯然神傷,失魂落魄呢!我特意在裡面放了一張四尺長的大紙,就怕你發現不了!」

……黯然神傷?!

四尺長的紙那不就將近一米了嗎?你給人留一米的暗號紙條?!!

戈湛聽了這話手按在案板上狂笑。

俞星城也氣笑了,這小屁孩天天都在幻想什麼呢?

俞星城:「我改主意了,我有點想吃蛇羹了。」

熾寰瞪眼,尾巴一下勾在她手腕上:「我不會讓你把我扔到鍋裡的!」

俞星城往鍋的方向甩甩手嚇唬他:「那胖虎鱷姐他們呢?」

熾寰瞧向熱氣騰騰的鍋裡:「你給我盛一碗湯糰,我就告訴你。」

想來也是沒事兒了。

她暗暗鬆了口氣,把熾寰揣在圍裙的兜裡,走到鍋臺旁邊,拿瓷碗盛了三個花生餡的,三個芝麻餡的。

中間案臺上收拾出來一塊可以放碗的地方,她搬個凳子過來,又切了個流油的鹹鴨蛋,拍了拍圍裙口袋:「出來吃吧。給你拿勺了。」

熾寰鑽出來,化作人形,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舀了湯糰就往嘴裡送。

「啊燙燙燙!!」

他捂著嘴,直跺腳,廚房內幾盞柔黃的仙燈照著,俞星城拿帕子擦了擦手,倚著鍋臺站立,笑:「你是不是傻。」

熾寰抬頭瞧了她一眼,瞧著那燈光和廚房熱汽,給她蒙上一層毛茸茸的金色光圈,看呆了好一會兒,竟然沒有開口反駁,又低頭去吃,這會兒知道好好吹吹再入口了。

俞星城也在觀察他。

與赤蛟一役,他死裡逃生之後,就沒有跟她說過話。當時的風雪死戰,無助求生,都像是上輩子的事兒了,也不知道和現在的溫暖閒適相比,哪個更不真實。

而熾寰這會兒頭髮有點散亂,風車簪子的幾個角被火燎過,衣角上也有不少破損,顯然他們逃離鼻吹嗩吶社也不是那麼順利。外頭那樣的寒冬,本來給他們準備用來過冬的社館,卻空無一妖,只有無數暖爐窩鋪,還有囤積的糧食。

也不知道這樣的天氣,他們能逃到哪裡去過冬……

熾寰被甜的眯起眼睛,他也沒想到自己不說,俞星城就真的沒問下去。她就神色淡淡的倚著鍋臺,似乎並不關心。

果然,不論怎麼變幻外貌,她內心那份冷淡卻從來沒有變。

熾寰有些受傷,小聲嘟囔呢:「你都不問嗎?他們要是死在外頭怎麼辦!」

俞星城聽見了他的嘟囔,嘆氣:「看你能安心吃飯,我就知道他們好歹也活著。只是怎麼想都不會過得太好罷……看你餓的這樣,也知道許久沒吃上好東西了,他們過得怕是還不如你。我只是在考慮,以我的能力,能不能有辦法幫他們。」

熾寰抬眼看她,有些吃驚:「你真的願意管他們?」

俞星城:「你這個卸任妖皇只知道帶他們出來造反,不知道照顧他們吃飯。我當然要琢磨了。不過我倒是想問,為何胖虎在蘇州期間,都沒有別的妖出來鬧事過。」

熾寰:「別的妖都覺得這裡是胖虎的地盤啊。妖其實很注重地盤,有些喜好獨處,就都搬入深山或少人的地區了。另外常在人世間行走的妖,都有拉幫結派。蘇州這裡本來應該也有一些妖,只是他們的頭頭自知沒法跟胖虎這樣的大妖對抗,又不願和他接觸,就離開了這裡。所以現在這地界就是胖虎在罩著,當然沒有妖敢胡鬧了。」

俞星城懂了。

這群妖雖然都隱匿於世,但其實也都能依稀感受到身邊其他妖的存在,或許在各個城市或地區,都有一些妖的規矩。

有些地區妖很活躍,或許是因為首領還沒確定,妖之間還有些爭搶地盤。

而像胖虎這樣實力與跟班絕對強大,坐穩了一地妖首的位置,下頭自然安定的多。

俞星城漸漸冒出了一個想法。

熾寰把熱湯都喝完,鹹鴨蛋的黃讓他用筷子摳走吃掉了,看俞星城還在那兒發呆,蕩著腿開口道:「鱷姐和其餘幾個妖確實被赤蛟的手下帶走了,胖虎找到了他們,只是殺出來一條血路的時候,大家都受了傷。現在蘇州附近仙官天兵四處查妖,我便讓他們去太湖西岸躲藏起來了。不過戈湛那邊情況更不好啊。」

俞星城看向戈湛。

確實,戈湛未曾說起過他去找族人之後發生了什麼。

戈湛包湯糰的手頓了頓,抬頭道:「嗯。上海縣附近的海岸上,擱淺了兩隻我曾經熟識的鯨。另有一些被赤蛟所控制的,早已沒了魂魄。或許如今在海中游蕩,就算是有別的魚類襲擊也不會反抗了吧。」

他低頭拍了拍手上的麵粉:「有一些鯨妖對族內有埋怨,認為之前來遠東就是做了錯誤的選擇。如今鯨群已經徹底分裂了,一部分往北,一部分往南,打算去大妖所說的極寒之地。還有些打算學習化作人形,然後走上海岸,學我一樣融入人群。」

俞星城:「啊……那也不是容易的事吧。」

戈湛:「但我早知,這或許是難免的事。」他抬頭笑了一下:「我可能會去找到他們,幫助他們。只是如果胖虎鱷姐會懷念山林沼澤,我們或許也會懷念回不去的大海。」

熾寰半晌道:「我以前以為海很大,大到沒有海的那邊。但現在又覺得這世上也挺小的,沒咱們的去處。」

俞星城垂著頭沉思著。

熾寰伸出腳尖碰了一下她腳尖,本來是想跟她搭話,卻注意到俞星城一雙腳竟然成了天足。

他竟然弓著腰湊進去看,伸手去掀俞星城的裙子,俞星城突然被小屁孩鑽裙底,嚇了一跳,一巴掌就拍向他後腦勺:「你幹什麼呢!」

熾寰平白捱了一下打,又氣又委屈,抬起頭來:「你幹嘛打人啊!我就是看看你的腳!」

俞星城整理好裙襬,咬牙道:「下次我就踹你了。」

戈湛在一旁笑的不行:「熾寰上君,您都活了幾千年了,還不知道不能掀姑娘的裙子嗎?」

熾寰呆愣,指著她道:「這動不動裝嫩的老東西也算是姑娘?」

俞星城現在摩拳擦掌的想吃蛇肉煲了。

俞星城大概講了一下自己被壓在虎丘塔下的事情,也說起了那花織毯內有靈力的事兒。他瞪大眼:「這……我還真不知道,我當時去拿枝言劍的時候,看到那破毯子了,我拿了劍就把它給扔在地上了。我記得那是好多年前咱倆在蘇州坐馬車出遊的時候,你買了墊在屁股底下的。我哪想得到毯子裡會有靈力。」

哦,原來也不是什麼特意來塔內封存靈劍。

順路過來玩,就拿屁墊一裹,扔在這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