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一路,俞星城都沒有見到熾寰。
鯨鵬與汽船,都加到最大馬力,兩天後就可以到達上海縣港口。
這回去的一路,平靜的讓人惶恐。
說是回去,其實不如說是逃跑。他們已經知道倭國圖謀不軌,但既拿不到證據,也阻擋不了什麼。之前襲擊鯨鵬的妖群,已經讓眾多修士心有餘悸,如果不盡快離開,可能就沒法活著回去了。
他們只帶了倭國南部的地圖,和琉球王尚夕擎回去。
據譚廬所說,他至少曾在廣東惠潮兵巡道、福建漳州兵備道、浙江台州兵備道等地做過衛使。
全都是沿海城市。
如果赤蛟真的會以譚廬所瞭解的這幾座兵備道為進攻物件,那它的「士兵」是妖還是人?
它會什麼時候出現?
大明是否有防禦過這類襲擊的經驗?
裘百湖沒有跟別人詳談這件事的打算。
顯然他會立刻帶人前往京城,將這件大事上報朝廷。
俞星城倚著甲板欄杆,看著一邊與戌三議事,一邊快步走到三層的裘百湖,忍不住想,自己確實還是遠遠不夠,接觸不到這些事情。
而裘百湖一個人,看似是個北緝仙廠小小百戶,但白蓮教、倭國遇襲幾個案子,其實都由他上報朝廷,做皇帝耳目。
裘百湖,真好用啊。
看起來他什麼都決定不了,但許多事如果沒有他,似乎又會是另一個走向。
俞星城曬著太陽,旁邊溫驍也只是倚靠欄杆看海,鯨鵬的高度卻似乎在緩緩下降。她轉頭:「怎麼了?」
溫驍:「似乎因為之前太多修士和妖圍繞在鯨鵬附近施法,靈力使用太多,鯨鵬幾處部件有些老化,需要更換。所以暫時停在這座小島上。」
俞星城看著鵬員從下層背出笨重的鐵質零件,有序不紊的往上層攀爬。
溫驍:「好像可以去小島上走一走,因為估計傍晚才能修完。」
甲板上吹的臉疼,晃的頭暈,走一走也沒什麼不好。
鯨鵬停靠在小島附近的水面上,修真者紛紛下船漫步,三五成群,溫驍走在俞星城身邊,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俞星城緩緩走著,陽光明媚,島上的樹林裡偶有鳥群飛出。
她等到走遠了,見四周無人,回過頭來:「你是想跟我說什麼?」
溫驍一愣,撓了撓臉:「我、我就這麼容易被人看出來?」
俞星城:「也不算是。只是我比較敏銳罷了。」
溫驍放下手,想了一會兒,也沒開口:「沒,我本來是想提醒你。但又覺得也沒必要提醒,嗯……每個人經歷不一樣,你應該能處理好這些事。」
俞星城頓住腳步,她立馬反應過來:「你知道我是跟誰去的源神宮。」
溫驍沒想到她反應如此快,低下頭:「我看到了。黑蛟,對吧。」
俞星城蹙著眉頭,沒說話。
溫驍開口說的話,倒也並不是她想象中那樣:「你最起碼要謹慎一些。裘百湖既是賞識你的人,卻也是緝仙廠這個體系的維護者,他既能跟你插科打諢,也能殺死上頭要求的修真者,我怕他會因此對你……」
俞星城抬起頭來,眉頭鬆開:「裘百湖沒那麼傻,我覺得他已經知道了。畢竟我確實很難一人救出譚廬。黑蛟被抓時,黑蛟逃竄時,我都與他在一起。那黑蛟是國師放走的。上頭都撒手了,以裘百湖的精明,不會再追著黑蛟不放——對他沒好處。」
溫驍之前並不知道這些事。
俞星城笑著道:「所以你不必擔心我。」
溫驍卻很難放心:「可那黑蛟多次現身,鬧出大事,你雖然曾用諳雷傷過它,卻遠不是它真正的對手。如果它真的要為難你,我怕你會有危險。」
俞星城心頭鬆了鬆,她正要開口,卻沒察覺到從她下了鯨鵬到島上漫步的這一路,水岸邊都有圈圈漣漪,一路跟隨。
帶他正要開口時,俞星城忽然感受到身側海岸處一陣勁風,一條黑影猛然撲過來,彷彿要啪一下甩在溫驍的臉上!
??!
溫驍皺眉,影手一擋,那「條」黑影被擋在影手上,騰地一團黑霧炸開,俞星城感覺自個兒脖子上一亮,某黑蛇就跟圍脖一樣盤在她肩膀,衝著溫驍咆哮:「我不會為難她,但說不定會為難你!」
俞星城一驚。
這太突然了!熾寰怎麼冒出來了!
果然跟屁蛇,一路都在跟隨著船隻和她嗎?
溫驍緊盯著熾寰,倒退半步,滿臉提防,熾寰還在甩著尾巴叫囂:「我們多少年的真感情!你算是老幾,還敢來挑撥我們!」
俞星城拿手扒拉他,想把這黑圍脖從頸上扯下來,她忍不住開口:「不是——」
誰跟你有真感情?!
熾寰沒完沒了:「而且從穿衣眼光就能看出看人的眼光!天天打扮的跟個長條茄子似的,還說自己能識人、啊不,識妖?」
溫驍竟然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穿著,僵硬了一下。
俞星城:啊啊啊啊不要說了啊!沒看出來大少爺很受刺激嗎!
一個渾身掛滿了兒童玩具的臭美精,又有什麼資格說人家的直男審美!
熾寰:「呵,那個什麼譚廬,就是老子救的,我都沒來跟你們邀功,你不如想一下你自己又幫了星城什麼!」
俞星城:……如果不是我攔著你,你丫就把譚廬給按在水裡淹死了好嗎!你怎麼有臉說啊!
俞星城以為溫驍真的要大為受傷了,但卻沒想到溫驍皺了皺眉,又似乎想通了:「原來是你。俞家兄長曾與我說過,星城曾被許配給了一位來到南方的溫家少爺,之後卻沒想到那溫家少爺是黑蛟變成,他便以為我與黑蛟串通。現在看來,是你為了把她騙走,以我的名義,騙她出閣啊。」
熾寰瞪大眼睛,想要辯解,嘴裡卻冒出一串無法反駁的嘰哩哇啦:「¥%……&*」
溫驍點頭:「怪不得俞姑娘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聽說我是溫家人,態度便冷淡起來。我溫驍如今既未有婚配,也不會使一個考取功名的女進士為妾。我做不出這樣折辱女人的事。她今日能與你心平氣和說話,也實在是心胸寬廣了。」
她還以為溫驍因為性格溫柔,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
俞星城:……差距啊,這就是明裡針對和暗裡鄙夷的差距啊!
小屁蛇學著點撕逼技巧吧!
熾寰自然沒臉說,俞星城一點也不心胸寬廣、心平氣和,在此之前,她可沒少電他啊!
熾寰瞪著眼,氣得瞳孔縮成縫,反駁不出話來。
溫驍卻忽然轉過臉去,道:「誰!」
俞星城回頭,一個身穿藍綠色衣袍的紅髮美少年,從水邊緩緩走來。
俞星城:「……戈湛。果然你也跟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