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沒想到俞星城過了好一陣子才回來,卻窸窸窣窣的似乎穿戴起來。
一會兒,她的腳步聲走出了房間。
溫驍以為她遇到了什麼事,猶豫了片刻,也披起外衣來,緩步走出屋去。
他只是往俞星城院子的方向一轉,就看到遠處迴廊上,她裹著藕荷色的披風立著,長髮披散在背後,只發尾稍稍一束。
她正與對面人一邊低聲交談,一邊把手中的特斯拉槍,收進了披風下。
而她對面,站著個身量不高的小少年。
那髮髻上插著紅風車的少年似乎極其敏銳,陡然轉頭朝溫驍的方向看來。如此距離下,他彷彿都能看到那少年瞳孔金光一閃,他牽住俞星城的手,一團黑霧陡然在迴廊下炸開,而他和俞星城幾乎同時消失了!
溫驍一驚,差點衝上去。
卻忽然想到了——黑霧?!
這黑霧不是……那多地作亂後被欽天監抓走的那黑蛟的標誌麼?
而俞星城甚至返回屋內穿衣收拾,還當著他的面裝起武器,顯然她不是被劫走的,而是相互認識的。
再想起她多次出現與消失,似乎都與黑蛟有關。
溫驍再怎麼遲鈍也明白了。
俞星城與那黑蛟是一直相識的。只是關係是相互利用,還是多年舊友,這就無從得知了。
他退了幾步走回屋內。裘百湖在房間的另一端睡著,他想了許久,還是就這樣躺下去。
溫驍睜眼躺了好一會兒,決定還是當自己沒看到這事兒了。
誰沒有故事呢。說出來,怕是會給她造成麻煩吧。
王宮上方的高空。
俞星城跨坐在熾寰的鬃毛中,兩手抓住他粉色的角。他化作了一條不過十幾米長的蛟,在黑夜中不算顯眼。
俞星城捏著那兩隻角:「怎麼感覺,這角稍稍長大了些?」
熾寰哼哼兩聲:「錯覺吧。不過我確實感覺自己的力量,好像也在很緩慢的恢復。不知道跟你有沒有關係。」
俞星城摸了摸粉色的兩隻角,感覺再長一段時間,可能會分叉。有鹿角似的短絨,軟硬適中。
熾寰亂晃腦袋:「癢,好癢的!哎呀煩死了煩死了,你他媽好好坐著行嗎!」
俞星城:「哦。」
行,撓小屁孩胳肢窩不管用的話,可以撓角了。
當熾寰飛身到源神宮所在的高原上方,海風也吹得她披風獵獵作響,幸而琉球所在地區溫暖無冬,否則她現在都要凍成冰人了。
飛高之後,就能看到櫻花與清泉環繞中的宮殿,燈火飄搖,落英繽紛,青綠湖泊中有閃著磷光的巨大錦鯉有野,如夢幻仙境。
熾寰這會兒看清了源神宮的全貌,怒罵道:「他孃的赤皮孫子!連造個宮殿都要抄上雲神殿,抄的豔俗四不像,呸!他也配!」
俞星城剛要問,就看著熾寰朝源神宮的方向俯衝了下去。
她剛想說,這裡看起來如此燈火通明,怕是不少人駐守——但熾寰已經衝到了一座殿宇的上方。
熾寰將她放下,自己也化作人形:「走,我們下去看看。」
宮殿被拱橋、迴廊連成一片可以互通的區域,看起來似乎熱鬧非凡,但實際走進去,卻發現許多院落地板都生起厚厚的青苔,甚至有些屋頂也有塌陷。宮殿內的許多樑柱腐朽不堪,根本看起來不像是人能住的地方。
表面的仙境,實則卻是廢墟嗎?
他倆在迴廊上只走了一段,就看見前方有一人影轉來。
「來人了。」熾寰開口道。
說吧俞星城就看到有一人帶著面具,身穿寬大神官衣袍,揹負長弓踱步走來。似乎是個巡邏者。
她側身躲在了木柱後,熾寰竄上了房梁,一改平日的幼稚混蛋,敏銳的盯著那巡邏神官的一舉一動。
而當神官轉過身去,俞星城看到了一條長滿鱗片的尾巴,拖在他身後,隨著他的動作微微甩動。
是人?還是……妖?
熾寰從房樑上輕巧躍下,手中拿著他那長杆風車髮簪,看起來動作輕快的扎入那神官後頸!
俞星城一驚,風車飛速旋轉,隱隱發出紅光,那神官渾身血液都像是被風車的長杆抽走了一般,痙攣幾下後渾身慘白的倒下去。熾寰託了他一下,那屍體落在地上並未發出太大聲響。
殺人殺得像是在玩耍。
俞星城連忙提裙走過去:「是人?還是妖?」
熾寰一腳踏在神官的屍體胸口:「看看就知道。」
他抬手掀開巡邏神官的面具,俞星城看到的卻不是一張人臉,而像是……小孩玩泥塑捏出的怪物。
鼻子眼嘴都有,皮膚卻像是得了銀屑病的蛇皮,眉弓高隆,唇鼻生須,五官扭曲詭異。
俞星城都不忍多看一眼:「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兒?是妖嗎?」
熾寰盯了好半天,從腰間拔出小匕首來,他扯住這神官的衣襟,將它衣服全部劃開,露出了四肢。
如果說這「神官」是人的話,它明顯是個「女人」。因為能看得出它胸口起伏與腰肢,但膝蓋與手肘以下的四肢已經附上鱗片變成獸爪,膝蓋突出,肋骨膨大。
俞星城屏住呼吸。
熾寰反而冷靜道:「還不能確定它們是什麼,我們再走走看看。」
難道說源神宮的神官,全都會這樣人不人鬼不鬼?那為何她在琉球王宮裡看到的緋衣神官,四肢還算正常?
熾寰與她一同往源神宮宮殿中心走去。
沿路遇到的不少巡邏者,說是巡邏,不如像是被規定了路線的幽魂,並不警覺的來回遊蕩。是不警覺?還是沒有被下達指令?
俞星城腦子裡全是各種各樣的猜測,熾寰一路都不言不語,他們並沒有殺多少人,就一路登上了那遠處看起來華美熱鬧的主殿。
但那華美就像是一盞彩燈,逼到近處,破敗異常。
這不是宮殿,這裡是鬼城。那彩色帷幔無不破損,石階佈滿青苔,樓臺腐朽不堪,只有櫻花瀑布山石在燈火中有不真切的美感。只是走到這裡,那些拖著尾巴帶著面具的遊蕩神官,身材更加佝僂,步伐更加緩慢。
美麗與死亡並存的詭異。
熾寰拽住她的手腕:「走,我感覺到了,上面有活人。」
俞星城:「活人……?」
熾寰:「嗯。這裡僅有的活人。」
熾寰牽著她手腕,猛地往上一跳,身影躍上了三層,彷彿有風與雲托起她的腳飛身起來。
三層的迴廊內部,一扇木門禁閉,一隻巨大的蛟龍木面具被固定在門外,面具雙目突出,五官猙獰,上頭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俞星城轉頭:「在這其中嗎?無人看管嗎?」
熾寰沒說話,他打量了一番,沉吟片刻道:「它變強了很多。」
俞星城:「你是說那赤蛟?」
熾寰:「如今我們不過在它的無數雙眼睛下,只是還沒看到我們,但如果強闖,說不定會驚動他。不過他只是眼睛在這裡,真身卻不在此處。」
他忽然轉過臉來,笑出一口尖牙,瞳孔豎起:「那不如試試!我倒想看看他這邪門法子,能強成什麼樣!」
說罷,熾寰手中黑霧化成一道巨劍,他站在巨大面具前,猛然抬手,那屋簷與大門同時被黑霧繚繞的巨劍劈開——就在一瞬間,整個源神宮上方,陡然響起了巨鐘的鳴響,震得宮殿樓宇之間都回音陣陣,房梁顫抖。
熾寰卻笑了,他拽著俞星城,衝進了被劈開的主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