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始給自己設定障礙。
比如在狹窄的臥室正手反手揮刀,卻保證巨刀不會碰到天花板和地面,甚至揮刀的路線能繞開傢俱,這種務必精細的掌握,反而讓俞星城漸漸對用刀更得心應手了。
但還是沒少挨裘百湖的腦瓜崩。
那之後幾日,她出門都帶著抹額,遮蓋紅腫。
溫驍還關切的問她,俞星城沒臉說,只好說自己被海風吹得頭疼,所以才戴的。
俞星城出海七八日後,另一邊的蘇州城小院裡。三個女人都去上班了,只剩倆大妖怪大眼瞪小眼,熾寰其實也出去辦了點事兒,但他惦記著戈湛做飯的好手藝,特意敢在吃飯的點回來。
倆妖怪也不講究擺桌,湊在廚房吃了。
熾寰對他的不計較大有好感,面子上不說,心裡卻恨不得給小白鯨封一個左護法,以後走哪兒帶到哪兒。
不過這會兒吃飯的時候,戈湛難得跟他聊了幾句,他不經意似的問道:「你不想跟著去嗎?」
熾寰啃著鳳爪:「啊?你說俞星城啊?我倒是想去,可她跟一群仙官走的,我混不進去啊。真要是混進去了,也給她造成麻煩。」
戈湛攪著湯:「那你不想去?」
熾寰:「當然想去!我也想過飛著跟過去,不過我只知道他們要去倭國,不知道要去哪裡。」
戈湛抬起藍綠色的眼睛:「我知道他們要去哪裡。」
熾寰一愣。
戈湛慢慢喝了口湯:「他們跨海應該會乘坐鯨鵬或汽船,但倭國是仙國,四大島不許蒸汽鋼鐵的產物上岸,他們只能停在琉球。」
熾寰:「那就是去琉球王國了啊,哪裡還算是倭國。」
戈湛:「你說的都是猴年馬月的事兒了。德川家倒臺之前,琉球國就被薩摩藩擊潰,然後讓他們向倭國進貢。但琉球國不願,多次向大明請兵,想讓他們進貢上百年的大明能幫忙攻打倭國。大明沒管這事兒,現在琉球國已經成了倭國的琉球藩,聽說德川幕府倒臺後,明忠天皇和源神宮,還想讓琉球削為縣。但主要就是,琉球離倭國領土較為偏遠,而且曾是個夾在大明與倭國之間,兩方都進貢的小國,所以必定是倭國對外接觸的地點。」
熾寰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這小白鯨絕不簡單。
如果這小白鯨是跟著俞星城的人,他這會兒怕是要大為提防了。
但小白鯨是那個寡婦的乾兒子,跟他沒什麼關係,他懶得多驚訝,只道:「我大概知道琉球王國的位置。如果是兩國來使會面,那隻能在琉球的首裡城了啊。」
小白鯨:「正是。你想去嗎?」
熾寰眯著眼睛看他,篤定道:「你想去。」
戈湛笑了笑:「我還是擔心,這事兒跟我的族人有關。」
熾寰喝了口湯,仰在竹椅上:「你不是融入人類有幾年了嗎?也是,人類這才幾年,你與族群生活了上百年了,放不下也正常。不過,我從未聽說過東方有人捕鯨。」
戈湛搖頭:「可我離開族群之前,就曾聽他們說,因為舊海捕鯨太嚴重,它們決定遷徙來遠東,尋找居所。去看看,如果不是,我也心安。更何況,你雖是飛蛟,可畢竟是河湖中長大,飛累了也不能入海遊,但如果與我同行,我可以在你疲憊的時候浮在海上,供你落腳。」
熾寰:「那你走了,不怕你那乾孃擔心?」
戈湛眼睛暗了暗:「我與她說一聲便是。」
熾寰想了片刻,他雖然靈核被挖,但除了鯨鵬或國師,也沒幾個妖是他的對手,這小白鯨心裡未必有皮色這麼白,可以他的本事,也不怕被坑。
他倒是挺想知道,俞星城在目的地見到他,會是個什麼表情。
熾寰好整以暇的枕著胳膊,看著那眼神絕不傻白甜的戈湛,笑:「行啊,路上搭個夥。」
但對於甲板上勤學苦練的俞星城來說,她承認自己沉迷刀法,早把熾寰忘到一邊兒去了。
俞星城還想隱瞞腦袋上起包的事兒,但沒有瞞住太久,因為她那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走進倉庫準備開始被吊打的新一夜。
卻發現裘百湖坐在木箱上抽菸,而溫驍也換了一身簡便衣裳,在裡頭等著她了。
俞星城:「……溫驍,你怎麼也?」
溫驍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裘大人讓我來當陪練。」
裘百湖蹺腳:「我累了。你練了那麼久的抵擋,也該仔細練練進攻了。需要提高你揮刀的效率。溫驍會用水訣變出許多水球來向你進攻,不但如此,他的手也會對你出招。你可劈開水球,可以用水訣去反控制水球,但也要記得他影手的進攻。而且,我也可能來擾亂你。」
俞星城:「……」日。
這他媽難度加的也太快了吧!
裘百湖笑的開心:「哦對,你要是覺得看不見影手很棘手,我給你出兩個辦法。要不然你來一場室內降雨,用眼睛去看他的手,要不然你就把自己的靈力鋪開一個場,用靈力波動來去感受。」
這兩個法子,哪個都是極為耗費靈力和注意力的啊!
前者她見俞泛用過,她沒覺得自己的水訣學到這地步,而且溫驍也會用水訣攻擊她,她匯聚水汽就是給溫驍做嫁衣。
而後者,因為溫驍不是用靈力變出影手,而是他確信影手的存在,所以影手和任何物體沒有區別,她需要足夠密度的靈力場和足夠敏銳的感受力,才能辨別影手來的方向。
她腦子亂轉。但溫驍下定決心要做個合格的陪練,他壓根沒給俞星城留思考的時間,七八個水球浮在空中,眨眼間就帶著能把她打飛的速度,朝她飛來。
俞星城抬刀,只劈開了四五個水球,劍氣把水球擊碎,剩下幾個卻狠狠砸在她身上額頭上。
她一瞬間就成了落湯雞。
疼的也嘴角一撇。
溫驍頓了頓手,俞星城卻沒多的反應了,她因淋了水更顯得瘦弱的身子踏前一步,纖細白皙的手腕緊握著那拖在地上的黑色巨刀,羸弱的彷彿整個人不如刀沉,下一秒,巨刀卻被她看似輕鬆的抬起來,帶著勁風朝她橫掃過來!
溫驍一驚,連忙朝後一讓,影手向前。
俞星城聽到空氣中一聲刀劍相撞似的響聲,巨大的力量幾乎將她反彈的差點巨刀脫手,她:「咦?我以為你的影手都是軟的。」
溫驍臉又紅了:「也、也不都是。」
裘百湖眉頭直跳,看著溫驍那樣,他就來氣:「讓你們練刀的!不是他媽的打情罵俏的!溫驍,你要是不願意幫忙就滾蛋啊!」
俞星城可沒有想打情罵俏,她沒等,刀被隔開的一瞬間,她瞬間將自己的靈力鋪開——
畢竟靈力與電有關,她甚至能感受到空氣中的電荷。
如果她的靈力不能細密到感受他影手微妙的靈力,那不如就感應事物表面的靜電荷和感生電勢的空間!
俞星城後退半步,在靈力鋪開的瞬間閉上眼睛。
果然可以!
就像是單色畫素畫在她腦內鋪陳開,不同靜電荷的表面,在她腦內的畫面上顯示出了不一樣的光亮和密度,她「看」到了裘百湖因摩擦而電荷豐富的外衣與頭髮,她「看」到了氣流從舷窗吹進來時空氣接觸分離而產生的流動靜電荷——
而她還來不及露出一絲笑,就看到了對面的溫驍。
俞星城陡然腦袋嗡的一聲,後背汗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