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奶狗

楊椿樓心裡有點高傲,自然也愛面子,驚道:「肖姐姐怎麼會知道!」

肖潼:「還不是聽見你那碎嘴丫鬟聊天了。」

楊椿樓笑了笑:「是,我父母去了啊,可他們都希望我活下來,都希望我活的好好的。所以我就是幸福的。我、我必須幸福呀!肖姐姐,咱們是都挺孤單的,但咱們也過的都不錯嘛!」

俞星城也端起了酒杯,仰臉笑起來。

其他三人還是第一次見她這樣笑。

面容在燈籠的紅光下柔軟而動人,眼底光華流動,俞星城眯著眼睛露出滿足的笑:「中舉不過是揚帆啟程而已,日後自然有別樣生活等著我們,或許也不會再孤單了。今夜只是慶功,可不是散席。」

肖潼心潮也有幾分澎湃:「是,只是慶功,可不是散席!」

鈴眉:「喝酒喝酒!」

四人正要低頭飲酒,一陣風吹來,院中樹葉擺動,酒杯中竟落入點點花瓣。仰頭來,花落繽紛如雨,香氣撲鼻,吹得滿院如金光落雪。

楊椿樓抬頭,呆呆道:「桂花開了!」

鄉試發榜往往正值桂花開放,所以鄉試榜有一雅號,為「桂榜」。

開的真是好時候。

那滿樹桂花,在燈火與明月下,真堪稱是「揉破黃金萬點輕,剪成碧玉葉層層」。

隔院外頭,又有中榜的考生,帶著醉意與歡喜高聲合唱著慶功宴必備的《鹿鳴》,歌聲被風兒蕩來:「呦呦鹿鳴,食野之芩。我有嘉賓,鼓瑟鼓琴。」

她們四人相視一笑,抬手飲盡甜酒,任清風吹拂醉頰,坐在這一地桂香秋色中,也敲著杯盞合唱起來:「鼓瑟鼓琴,和樂且湛。」

「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

醉酒醒來,真是頭疼。

哪怕是甜酒,喝多了也像是腦仁被劈開似的。

俞星城倒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挺能喝,最後是她把三個醉醺醺的姑娘送回屋的。這裡頭就屬鈴眉一身肉最結實最沉,差點沒把她累個半死。

她起來梳洗後才喝了碗粥,就瞧見主管婆子過來叩門,表情惶恐:「俞大舉子在麼?外頭有貴人找您。」

俞星城覺得「貴人」這兩個字的稱呼有點熟悉。

提裙出了門,才瞧見外頭的路上,停了輛綴著纓子鈴鐺的馬車,輿軸轅衡上包金雕銀,寬大豪華且騷包。

穿著素色衣裙的女子從車上跳下,對她福身行禮:「俞姑娘,許久不見了。」

是末蘭。

末蘭依舊是冷著臉,應該不是對她有意見,而是對自家主子不滿:「王爺請您一道吃吃茶,瞧瞧桂花。」

俞星城覺得自個兒也沒有拒絕的餘地,只好道謝後扶著她的手上車了。

車內有蒙紗障子做隔斷,小燕王坐在隔斷裡的內間,車窗對街開著,車內陽光明媚,車窗只搭了一層薄薄的緙紗阻隔外頭的視線。

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與針織的軟墊,他穿著翹頭的靴子與暗紅色闊袖蟒袍,一頭小辮散開搭在肩上,像是去參加了什麼重要會面後沒來得及換衣服。

車內沒有坐具,他就坐在地毯上斜靠著花裡胡哨的軟墊,手中是裝著茶的銀盃,對她笑道:「俞姐姐!快來嚐嚐這新紅茶——」

他本來就有些色目人血統,坐在這波斯地毯之中,更像是個中東王子。

小燕王似乎看出她所想,笑道:「這些都是奧斯曼國塞利姆三世王送的。前些年,奧斯曼人與沙俄國打仗,想要求我大明北上協助,送了許多地毯、織物。舅舅不喜歡,就送給了我。」

俞星城從小在家中,對國際政局很不瞭解,她聽到「奧斯曼國」和「沙俄國」這樣的稱呼,愣了愣。

莫不是歷史上俄土之間的克里米亞戰爭。

大明朝竟然還參與進了克里米亞戰爭中?

俞星城跪坐在地毯上,倒也不客氣的拿起了托盤上的另一個銀盃,啜飲了一口紅茶。

小燕王滿嘴抹蜜:「俞姐姐這氣定神閒的樣子,讓小王真舒心。就瞧著俞姐姐這菩薩似的面相,小王覺得自個兒幹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兒,都能被您這菩薩原諒了。」

俞星城:「……不必稱我姐姐。我未必比燕王殿下年長。」

小燕王立馬湊了過來,面上笑出兩個甜盞酒窩:「好姐姐是什麼時候生的?」

俞星城:「崇奉十一年二月二十九日。」

小燕王驚奇:「咦?!這倒巧了,怎麼我跟姐姐這樣有緣,我亦是崇奉十一年二月二十九生人,今年這才過了第四個生日。不過我可是深夜才出生的,這聲姐姐肯定沒叫錯。」

俞星城不太信。這小人精怕是可以在女人面前滿嘴扯謊。

俞星城端著銀盃,跪坐不動,脊背筆直,輕聲道:「殿下見民女是有什麼事?」

小燕王故作哀怨:「我其實瞧見姐姐好幾回了,只可惜姐姐眼裡沒我。上次姐姐搞出那好大一陣雷,我心裡猜到是你,就立馬趕去找你。結果就瞧見後頭不遠的巷子裡,你與那黑蛟聊天,倒瞧不見附近站著的我了。後來還是溫家那位少爺救你走的罷。」

俞星城一震,抬頭看向他。

熾寰十分小心謹慎,溫驍靠近後他就立馬躲藏起來,為何熾寰都沒感受到小燕王的靠近?

小燕王睫毛長且捲翹,一雙琥珀般淺色瞳孔,寫滿了少年痴迷,託著腮說話的姿態依戀又撒嬌:「甲組比試的時候也是,我就坐在姐姐的斜對面,姐姐倒是眼裡只有那個溫家少爺,瞧都不瞧我一眼。後來我也想想,是我死要面子,心裡想見姐姐還不敢說的。不過昨兒,姐姐都去找裘百湖那老東西了,怎麼卻想不起來見我!」

他要是混在少婦堆裡,就憑這顛倒黑白和扮演深情的本事,估計是京城第一小奶狗,專門給人發綠帽。

小奶狗。

奶是真的奶,狗也是真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