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相信

但顯然俞泛如今被傷的並不輕,他脖子上甚至還有灼傷的痕跡,受傷的左臂不知道如今怎樣。

雖然那天俞星城傷勢也不輕,但估計俞泛身邊可沒有楊椿樓這樣的世家醫修給全力救治,傷勢自然好的慢。

俞泛一上場,看臺上也驚了驚,交頭接耳起來,顯然沒人想到甲組這樣激烈的比試上,會來一個傷員。

而俞星城坐的位置太靠前,俞泛一抬頭,就看到了她。

他瞳孔一縮。

怎麼都沒想到入了魔,傷了人,甚至因為那一發雷暴引得全城恐慌的正主俞星城,就這樣穿著淺青色衣裙打著把緞面傘,巧笑倩兮的與眾女伴坐在前排,也坐在無數仙官眼皮子底下!

她以前那樣怯懦少言,如今卻這般囂張!

到底是那妖魔改變了她?還是說她本來就有這樣的面貌!

那平時在他面前垂著的腦袋,那偶爾抬起來時溫和良善的雙眸。

此刻卻在白傘下半透明的陰影裡,端著那可恨的寶相尊柔的美貌,對他彎唇嘲諷似的笑了笑。

俞星城哪知道俞泛內心這麼多戲。

她剛剛笑,也不過是因為楊椿樓說溫驍穿的像個長條紫茄子。

若是俞泛將他心裡那番話跟俞星城當面對質,俞星城真是要笑了。

她在家中垂著腦袋只是怕翻白眼讓旁人瞧見,少說話是因為已經覺得無法溝通無話可說,至於什麼良善雙眸,也不知道俞泛是多天賦異稟,能從瞳孔對光反射通路看出人的本質來。

楊椿樓戳了戳她:「你那兄長還在瞪你。」

俞星城無所謂:「沒事兒。他有本事一會兒打起來也不看溫驍只看我。」

不過她注意力也沒放在俞泛身上,只看向了長茄子溫驍。

溫驍今天穿了一身紫,他顯然也沒想到俞泛被傷的這樣嚴重,他頓了頓,朝裁判的吏員走去,吏員想了想,命人取來一截布繩,而後在溫驍的首肯下,也將他的左臂緊縛在了身後。

俞泛臉色一白:「你沒必要這樣。」

溫驍坦率一笑:「否則我勝之不武。」

他說的彷彿自己必定會贏,俞泛:「你不過是個世家少爺,未必能贏我。」

因為之前俞泛突然出手打人,已經讓溫驍看他不太順眼了,此刻他也發揮出自己十成十的膈應人功力:「你也不過是個鄉巴佬,又見過幾個高人。」

這倆人已經針鋒相對上了。

俞星城覺得溫驍想打他,絕不是因為給她出氣,純粹是為了給自己出氣。

倆人站在場中,俞泛的兵器,是一把略顯樸素的長刀。

俞星城哂笑:他倒是知道要臉,沒拿著那把「溫家少爺」送來做聘禮的寶劍。

溫驍也拿的是考場提供的一把長。槍。

單手玩槍,可比單手玩刀難度大多了。

仙官搖鈴,俞泛右手握緊刀,只是後退了幾步,似乎在等溫驍出手。

溫驍出手了。

他所謂的出手,就是將長,槍朝空中一擲,長。槍在空中穩穩的停住了。而後那長。槍在空中晃了晃,猛地隔空朝俞泛的方向飛去!

俞泛側身讓開,他的位置猛然騰起一片白色水汽,水汽又驟然凝結消失,化作閃亮的冰花,再定睛一看,憑空出現了半人高的冰刺底座將那枚長,槍凍結在地面之上。

而俞泛本人,已經高高躍起,出現在距離溫驍只有數米的距離內,他右手的刀裹挾著滾滾白汽,朝溫驍劈去。

全場震驚。

熟練的障眼法與催動法術的速度,還有那份對戰中的老練,令人震驚。

但溫驍卻沒有震驚。

沒有任何人從他身上感受到靈力波動的痕跡,甚至他的體態都沒有任何變化,而他腳下像是離地面只有半寸,而後身子不動,就這樣以驚人的速度平移開來。

遠處那把被凍結在冰中的長,槍瘋狂搖擺,生生撞碎了冰座,再度朝俞泛飛去。

俞泛轉身又要凍結長,槍,溫驍卻忽然開口:「你的靈根,跟水壓根沒關係對吧。」

這聲音並不大,但倆人對戰形勢的詭異,已經讓全場寂靜,更顯得溫驍的聲音突兀起來。

俞泛不說話,只瞧見空中凝結數枚冰刀,朝溫驍飛去。

溫驍依舊是雙手背在身後,半分不動的模樣,但他就這樣飛起又降下,快速的躲過了這幾枚冰刀。

鈴眉看的入迷,摸著下巴道:「不是水的靈根,那又是什麼?」

溫驍遠遠的也笑了:「哦我看出來了。是溫度。」

溫度?

溫驍:「水只不過是你掌控溫度的媒介,相較於運用大量靈力對某些物體降溫與升溫,你不如選擇用水這種媒介,不需要太高或太低的溫度,卻能形成三態的轉化。而且,南方城市到處都是河道溝渠,空氣中水份也大,你只需要再熟練練習各種水相關的法術,二者結合,招式就變幻無窮了。」

俞星城一愣。

確實……如果俞泛的靈根與溫度相關,那他催動的極高溫和極低溫很容易耗費相當大的靈力,而且還不容易用於實戰……

但如果用水訣做媒介,只需要降到零下或者升到沸點以上,就能在氣態液態固態中隨意轉換。他用高溫蒸汽隱匿身形也可以用以傷人;用冰可以做實體化武器也可以控制對方的行動走位。

他對於溫度的微妙控制,水形態轉變的效率與速度,也另旁人難以企及。

怪不得俞達虞對他如此給予厚望,是因為他對於靈根的運用不是一根筋的強用,而是開發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

俞星城反倒心底有些後怕。

如果不是自己出其不意,亦或是俞泛並沒有想對她痛下殺手,她怕是傷不了俞泛這樣的老手吧。

俞泛站在場中,輕聲道:「所以呢,又如何。我倒好奇你的靈根是什麼了。」

是,相較於俞泛招式的顯然易見,溫驍顯得更神秘。

他一直在躲,那枚長,槍也一直在對俞泛窮追不捨。但靈力是無法實體化的,這槍身上沒有察覺到靈力的波動,沒有感受到他出手的招式,讓人無法判斷。

楊椿樓咦了一聲:「之前說溫家常出識系靈根,但現在溫驍卻在操控著長。槍?那他難道是那種能夠操控外物的體系靈根?」

識系靈根,那不是最擅長控制別人的情緒與意識,甚至控制別人所見的麼?

識系修士很受忌憚,就因為他們甚至可能通過修改記憶操控一個人類的生死性情選擇,通過製造幻境困死其他修士的神識。

大多數修士修煉靈氣纏體的防禦以外,也會鍛鍊意志,使得自己的神識不容易被幹擾。

但識系靈根神秘的另一原因就是種類眾多,上述的不過是修士們對於識系靈根的普遍認知。很多識系修士因為怕被迫害避世生存,亦或是修煉法術或鍛體來隱藏自己的識系靈根,而像溫家也是一路抱團,殺戮、殘忍對待敵人,才擁有了今日的地位。

俞星城對楊椿樓道:「總覺得不會這麼簡單。識繫有沒有什麼特殊的靈根?」

楊椿樓:「說來,溫家有一位少年天才,他的靈根就是,相信即存在。」

俞星城:「什麼?相信?」

楊椿樓說起來臉色也有點不太好,小聲道:「就是相信什麼東西存在,就會真的存在。這種篤信的精神力量越強大,能夠存在的事物就越強大。」

俞星城震驚:「那要是相信海上會有五十米的大章魚,那也能憑空出現?」

楊椿樓:「當然每一秒的存在,都會消耗原主的靈力。但要是篤信某種不可能存在的事物存在,所需要的意志或者說偏執,是無法想象的。聽說這一系的修士,最後都會瘋掉。溫家其實出過不止一位靈根是‘相信’的孩子,但幾乎很少有人能夠真正具現想象中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