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泛一下子冷了臉,怒道:「羨慕六妹?!她讀書讀得眼都快花了的時候你在逗叭兒狗,她苦練字帖到手都抽筋的時候你在吃稞果!她被裹腳哭的時候,上轎苦的時候,你在家睡到日上三竿!要是你倆調換,你非脫層皮不可!」
俞三在家裡耍賴耍慣了,都快二十了還跟小孩兒似的:「二哥就是覺得對不住六妹唄!現在聽說溫家是假的,她也找不見了,你跟爹著急,幹嘛衝我甩臉子!又不是我逼她嫁人的,她就是被那黑蛟給吃了,我也不是送到嘴邊的那個。你那麼後悔,就別佩著那假溫家少爺送來的劍呀!」
俞泛臉色難看起來。
池州仙衙大概是不願意糟了溫家的名字,就是不說那突然消失的溫府跟黑蛟有什麼關係,只說一切事兒都是緝仙廠辦的,他們一點不清楚。
俞泛一直懷疑,黑蛟跟溫家相關,而六妹就是被黑蛟吃了。
溫家難道還能馴養黑蛟不成!
他呵斥了俞三一聲,抓住她胳膊,把她拖回剛剛錄名的那桌子。
桌子上的紅布都溼透了,女吏員站著看小道童換桌布收拾碎琉璃,就看著一個藍裙女子走過來。
俞三白著臉,對女吏員拱手一行禮:「官娘子,剛剛我身體不適跑去更衣了,讓您久等了。」
女吏員望了她好半天,驟然才發現這跟剛剛那個爆了瓶的女子並非一人:「你——」
女吏員本來給俞三錄到一半,還沒看浮票對照相貌,只聽她說姓俞,就在冊子裡找到女修中唯一一個姓俞的,給她劃上道了。
結果俞三瞧見驗靈瓶或許太緊張了,嚇得拿了浮票說自個兒還沒準備好,過會兒再來,女吏員便把後來撲過來的同樣藍裙的俞星城當做了俞三。
更何況這俞星城和俞三不只是一個姓,樣貌也有三四分相似,只是那俞星城更雪肌病弱,冰骨靈透。
她只掃了一眼體貌和家姓,沒細看名,對照無誤就送進去了,現在翻看冊子一看,才發現冊子上的名字和剛剛看到浮票上的名字不一樣。
女吏員依稀記得浮票上的名字,擰著眉毛思索道:「你不是俞星城?」
俞三和俞泛嚇了一跳:「誰?!」
俞星城進了院去,看到院裡有不少兵器和法器的架子,都是些基本的種類,考生要在這裡先挑定好兵器,好安排實戰考時候的對手。
畢竟兵器上太過相剋也不公平。
但院裡眾星捧月的顯然不止她一個。
還有個年輕男子,細鼻樑薄嘴唇,勉強算得上俊美,可惜眉眼生就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高傲正義模樣,恨不得凜然的連眉梢都方正,個子卻鶴立雞群的瘦高修長。
簇擁著俞星城進來的一些男女修士說:「那就是溫家少爺罷!剛剛轟破了上品驗靈瓶呢!」
「好像是叫溫驍。」
俞星城聽到是溫家少爺,愣了愣。
溫家的少爺都長這幅恨不得當武林盟主的樣子……
那還不如嫁給熾寰小屁孩呢。
說來熾寰又逃到哪裡去了呢?他之前說的靈核不討要了麼?
還說要與她去騎什麼怯昧小兒的臉呢。
她住了腳走神,卻沒料到溫家少爺朝她走了過來,皺著眉頭高傲道:「你就是那個也轟破了驗靈瓶的人?你姓什麼。」
俞星城稍稍打量了他一下,掖著手:「姓俞。」
溫驍皺眉:「京城的俞家?怎麼跑到這兒來考試了!」
俞星城不太喜歡他居高臨下的態度,冷淡道:「家在南直隸,從未有什麼順天親戚。」
那頭挑兵器的考官吏員叫她去了,她不再理會溫家少爺,穩步朝吏員那頭去。
溫驍只聽過京城有個俞家本家,出過些給欽天監賣命的,這女孩難道是民女?
看起來才十五六歲,竟然也有這樣的靈力。
他好奇心更盛,又走過去問:「你是體修還是法修——難不成是識修?若是平民,有這樣的修為很是了不得了,溫家向來惜才,你不管過沒過道考,若是想要求名師,都可拜入我溫家門下。」
俞星城算是明白了,這人不是高傲,是個低情商話癆,心或許不壞,討厭也全賴他那面相和嘴了。
不過從溫家帶出來的那副高高在上,也讓差點給溫家做妾的俞星城不太想跟他搭話。
她轉頭要跟吏員說話,卻又讓溫驍打斷了:「我勸你不要選刀劍,咱倆的靈力遠超旁人,實戰考必定是要你我對打的,我用槍或鉤,刀劍容易被克,你選個長鞭或重錘、呃重錘算了。」他看了一眼俞星城抬手遞浮票時,露出的一截病弱細瘦的手腕。
溫驍頓了頓:「武器被克,咱倆就打的沒意思了。我只是給你提個醒,出門在外,難得棋逢對手。」
俞星城緩緩道:「溫家少爺想多了,前頭吏員搞錯了,我是參加鄉試的秀才,不是修士。」
周圍人一嚇。
好幾個修士都是眼睜睜看著她轟碎了驗靈瓶啊!
有這樣非一般修為的人,竟然只是個秀才?!
雖然說也有些讀書人也修煉,可道考錄取率沒那麼低,仙官既搶手、待遇也不差,哪像鄉試會考這種白了頭也拼不到功名的。
俞星城把浮票遞給兵器前的吏員:「麻煩官爺查一查,我這名字應該不在錄冊裡。」
吏員連忙翻看錄冊,喃喃道「俞星城……確實沒有!」只有另一個姓俞的姑娘。
俞星城略一抿唇:「那便請您跟前頭的錄官吏員知會一聲,我不過是拿筆桿子的弱秀才,怎能頂了其他修士修煉多年的位置。」
溫驍擰起眉毛:「那剛剛驗靈瓶不是你弄碎的?」
俞星城還沒開口,其他幾個人都七嘴八舌說看見了。
「就是她,都沒費勁,一下子那驗靈瓶就碎了稀巴爛!」
「說是什麼秀才,要天底下秀才都是這水平,我們也不用當仙官了!」
俞星城;「大概是驗靈瓶出什麼問題了罷。我當時也心慌了,畢竟我是個沒靈根的。」
溫驍不信。
他是個識修,這會兒拿神識去刺探對方,怕是被周圍人察覺了太過失禮,可他畢竟靈力又強,又是見過世面的。
而他現在就能瞧出這姑娘周身有淡淡雷光!
其他幾個人又驚訝又自覺不能比。
人家在那邊考鄉試的都能過來造成這樣的轟動,他們卯足勁才勉強到合格,又算怎麼回事兒!
哄哄亂亂的倒是跟要把她圍住了似的。
這會兒正好是鈴眉和楊椿樓慌張進來找她,她稍作解釋,鈴眉和楊椿樓知道她身子弱,便說不著急挑兵器,要先送她出去。
卻沒想到三人才走到抱廈,就瞧見俞泛帶著俞三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