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衡雙目一空,他心中石頭一般沉甸甸的鬱結,彷彿被戳穿,有一道光照入,令他漸漸明朗起來。
是啊,他應該帶著她的念想去看一看她曾經唸叨的山川河流,四時美景。泉下相遇,也好說與她聽。
豁然開朗的薛衡對著蕭華雍深深一拜:「殿下點撥,微臣醍醐灌頂。」
「眼下是個好時機。」蕭華雍自然而然繞到了正題來,「薛公既然已有離意,不若趁此辭官,尚且能夠保全薛佪一命。」
「殿下為何要苦心保全薛佪?」薛衡不解。
他做了這麼多年的官,能夠坐到中書令,謀略才智自非等閒。蕭華雍是衝著保薛佪一命而來,薛佪不堪大用,蕭華雍應是看不上才是。
「有人不願他死,此人於我而言,勝過萬里河山。凡她所欲,窮我之力,皆能如意。」蕭華雍唇角如盛開的花輕柔而又繾綣地舒展,紛繁細碎間,令天地為之一明。
揉碎了萬千星辰在他的眼中,溫柔而又崔璨到讓人不敢直視,恐溺醉其中。
薛衡與妻子少時情深,妻子因獨子早夭抑鬱而終,他懂什麼是情深,到了他這把年紀,便是自己沒有經歷過,該看的也都看過,太子殿下如此綢繆之貌,正是情根深種之態。
此時此刻,還有誰能夠讓太子只是提起來,兩聲音都不自覺溫柔?
這個人還牽扯到薛佪,必然是沈羲和。沈羲和不想薛佪死,大抵是為了不當誤七娘的婚事,如今更是一勞永逸,連他都勸出了生的慾望,更是能夠確保七娘西北王世子的婚事如期舉行。
「殿下,您胸有丘壑,腹有乾坤,若能為君,是萬民之幸。」薛衡知道不該說這句話,但還是忍不住提一嘴,「君主若是太重情,會被情所累。」
「薛公此言差矣。」蕭華雍不認同,「君主若無情,或是薄情,其仁德亦不會深厚。我原是淡漠如水之人,是非、善惡、正邪,於我別無二致。我的心因她而變,她心中有仁義,目中有百姓,我心向她,向她之所向。」
是因為遇見了沈羲和,他想成為沈羲和喜歡傾慕的人,才會改變自己一些漠然的脾性。
薛衡聽了之後不再多言,只是誠心道:「微臣預祝殿下與郡主,同心相守,長情久伴。」
同心相守,長情久伴,這八個字刻入了蕭華雍的心底,他覺著這世間再沒有比這八個字更深更令他動容的詞兒:「今日薛公吉言,他日孤定會照拂薛氏。」
原以為已經體會到蕭華雍到底有多重視沈羲和的薛衡,因為這句話更是心神一震。
在太子殿下的心裡,郡主的分量果然勝過萬里河山,只是一句祝賀之言,得了他的歡喜,他便能因此而寬容惠及薛氏族人。
蕭華雍離開薛府,薛衡去見了陛下,君臣二人不知說了什麼,在信王蕭長卿和景王蕭長彥聯合緊逼的情況下,祐寧帝並沒有斬殺薛佪。
薛佪不是主謀,亦不是從犯,他只是收受賄賂包藏禍心,這個罪名說大也大,說小也小,端看帝王的態度,祐寧帝只是革職薛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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